第7章 真假宝玉

长篇小说《晓旭幽冥缘》

原创作者：彭林生 玉彭文艺

第7章 真假宝玉

开篇诗

七绝·会宝玉

荧屏曾扮怡红客，幽冥今逢绛洞仙。

真假相逢成一笑，人间天上两茫然。

长篇小说《晓旭幽冥缘》故事纯属虚构，若有雷同，纯属巧合。

早饭后，沈凤君对着镜子把昨儿个王导送的那张剧组合影夹进包里。魏君在门口换鞋，嘴里哼着小曲儿："今儿个见欧阳奋强，你这心里头可热闹了——一个真宝玉，一个假宝玉，搁一块儿还不得炸锅？"

沈凤君白他一眼："什么真假假真的，人家欧阳奋强就是欧阳奋强，演了宝玉就是宝玉。晓旭心里头那个宝玉，是书里的魂儿，两码事。"

魏君嘿嘿笑着开门："得，您说得对，您里头塞着四个魂儿，您最有发言权。"

沈凤君心里头宝玉在后脊梁上急了："什么叫假宝玉？我才是真的！那小子不过是借了我的皮囊！凤姐姐，你替我骂他！"

凤姐在右胳膊肘里笑道："骂啥骂？见了面，你让他给你磕一个，他演了你那么多年，也该交点'肖像费'了。"

黛玉在心口窝里轻声嗔道："宝二哥，你安静些。人家演你，是把你搬到了千万人的眼前，该谢才是。"

晓旭轻轻说："凤姐姐，欧阳他……这些年过得咋样？我记得他后来去了四川台，做导演了。人还是那么胖乎乎的吧？"

凤姐哼了一声："你管他胖不胖，见了面不就知道了？"

魏君开车，两人往城南方向去。欧阳奋强住在南三环外一片老小区里，叫"芳群园"，名字倒雅致。车到了楼下，沈凤君心里头晓旭说："三号楼，二单元，六楼。"

上了六楼，沈凤君敲门。门开了，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站在门口——圆脸，微胖，头发半白，戴副眼镜，穿着件深蓝夹克，里头一件白T恤，笑起来脸上两团肉挤在一起，跟当年演宝玉时候那个圆脸娃娃还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就是多了些岁月的褶子。

"凤君！"欧阳奋强眼睛一亮，一把抓住沈凤君的手，"稀客稀客！快进来！"

进了门，客厅不大，墙上挂着几幅字——有一幅是"难得糊涂"，还有一幅是"一片冰心在玉壶"。茶几上摆着个紫砂茶海，旁边搁着几包茶叶。欧阳奋强让两人坐下，自己忙着烧水泡茶。

"喝啥？铁观音成不？"他头也不回地问。

"成，随便。"沈凤君笑着说。

欧阳奋强端了茶出来，坐在对面沙发上，打量着沈凤君："你这模样，跟当年在剧组时候没啥两样嘛。还是那么利索。"

沈凤君笑了："你倒是胖了些。"

"嗨，中年发福，没办法。"欧阳奋强拍了拍肚子，"这些年光顾着吃，忘了减肥。"

沈凤君心里头宝玉急了："他拍肚子！他拍的是我的肚子！我当年可没这么胖！"

凤姐哈哈大笑："你当年是十六七岁的少年，人家现在五十多了，能一样？你咋不跟八十岁的贾母比呢？"

沈凤君喝了口茶，放下杯子，轻声说："奋强，晓旭她……托梦给我了。"

欧阳奋强的笑容一下子收了。他放下茶杯，双手搁在膝盖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她……说啥了？"

"她说她想见你。她说你当年演宝玉，她演黛玉，两个人搭了三年的戏，比亲兄妹还亲。她说谢谢你当年在片场帮她对台词，说她忘词的时候你总替她兜着。"

欧阳奋强眼圈红了，拿手搓了搓脸："那丫头……她这辈子，就是太要强。拍戏时候她才多大？十八九岁，可那股子劲儿，比谁都足。有一回拍'黛玉葬花'，她哭得背过气去，导演喊停了她还在哭。我说'晓旭，行了行了，过了'，她才慢慢缓过来。"

沈凤君心里头晓旭哭着说："凤姐姐，他记得。他都记得。那回葬花，我哭的不是戏里的黛玉，是我自己。那时候我刚跟彦君哥吵了架，心里头苦，借着黛玉的嘴哭我自己的命。"

凤姐在右胳膊肘里叹道："你这丫头，打从进了阴间就没断过哭。眼泪比那柳絮河的水还多。"

宝玉在后脊梁上轻声道："晓旭妹妹，你活着时候的苦，我都知道。可你如今跟我在一处，那些阳间的恩恩怨怨，就让它随风去吧。"

沈凤君转述了晓旭的话。欧阳奋强摇摇头，声音哑了："她这人，就是心重。啥事都往心里头装，装着装着就装出病来了。"

午时过了，欧阳奋强的媳妇儿——一个瘦瘦小小的女人，姓周，叫周慧敏——从里屋出来，笑着说："凤君来了，中午别走，在家吃。我下饺子。"

沈凤君推辞："别麻烦了，我们出去吃就行。"

"啥麻烦不麻烦的，冰箱里冻着饺子，下锅的事儿。"周慧敏笑着去了厨房。

沈凤君心里头晓旭说："凤姐姐，他媳妇儿看着挺和气。欧阳有福气。"

凤姐哼道："人家过日子，哪像你，跟这个吵跟那个闹，最后把自己活成了孤魂野鬼。"

晓旭啐了一口："你才孤魂野鬼呢！你全家都孤魂野鬼！"

黛玉在旁边轻声劝："好了好了，都是自家姐妹，吵啥。"

午饭后，周慧敏下了锅白菜猪肉馅饺子，又拌了碟醋蒜。四个人围着小饭桌吃。欧阳奋强给魏君倒了杯白酒，自己倒了杯啤酒。

"来，敬晓旭。"欧阳奋强举起杯，啤酒沫子溢出来，顺着杯壁淌到手上，他也不擦。

沈凤君心里头晓旭说："凤姐姐，你替我敬他一杯。就说……就说谢谢他当年叫我'林妹妹'。这三个字，我听了三年，比什么都甜。"

沈凤君举起茶杯，轻声说："晓旭说，谢谢你当年叫她'林妹妹'。她说这三个字，是她这辈子听过最好听的话。"

欧阳奋强的眼泪掉进啤酒杯里。他一口闷了，拿袖子抹了把脸："她就是我林妹妹。这辈子都是。别人演林黛玉，那是演；她演林黛玉，那是命。"

魏君在旁边听着，眼眶也红了，端起白酒抿了一口。

宝玉在后脊梁上忽然开口了："凤姐姐，你让那欧阳小子唱个歌。晓旭活着时候最爱听他唱啥来着？"

晓旭哭着说："他唱过《红豆曲》，在片场，拿个破录音机放着，跟着哼。五音不全，可那调子里的味道，比原唱还动人。"

沈凤君说："奋强，晓旭说你当年在片场给她唱《红豆曲》，五音不全的，她记了一辈子。"

欧阳奋强破涕为笑："她还记得呢？那回我确实跑调了，被王导骂了一顿，说我'宝玉唱歌像驴叫'。"

沈凤君哈哈大笑。心里头晓旭也笑了，眼泪还挂在眼角呢，笑得直打嗝。

欧阳奋强清了清嗓子，哑着嗓子哼了两句："滴不尽相思血泪抛红豆，开不完春柳春花满画楼……"

唱得确实跑调，可那股子认真劲儿，跟当年在片场一模一样。沈凤君笑着笑着又哭了。心里头黛玉轻声道："这便是人间情分了。不完美，可真。"

午饭后，欧阳奋强从书柜里翻出个旧木盒子，打开，里头全是《红楼梦》剧组的旧物——有晓旭写给他的一封信，信封都黄了，上头写着"欧阳哥哥亲启"；有一张两人在片场的合影，晓旭靠在他肩膀上，笑得没心没肺；还有一枚铜钱，欧阳奋强说："这是晓旭给的，说'宝玉不是有通灵宝玉么，我给你个铜钱，你当护身符'。我戴了三十多年，搬家丢了都不舍得丢。"

沈凤君接过铜钱，心里头晓旭说："凤姐姐，你告诉他，那铜钱是我在大观园拍戏时候捡的，正面是'康熙通宝'，我擦了三天才擦亮的。我给了他，就是把他当亲哥哥。"

沈凤君转述了。欧阳奋强攥着那枚铜钱，手抖得厉害："她……她连这都记得。"

"她说，你比她亲哥哥还亲。"沈凤君轻声说。

欧阳奋强低下头，肩膀一耸一耸的。周慧敏在旁边织毛衣，手停了，拿手帕递给他。

出了欧阳奋强家，下了楼，坐进车里。魏君发动了车，没急着走，扭头看沈凤君。沈凤君靠在座椅上，手里攥着那枚铜钱，半天没说话。

心里头宝玉在后脊梁上悠悠道："他叫我假宝玉，我叫他假宝玉。可他演了我，我借了他的壳。说到底，谁真谁假，谁能分得清？"

黛玉轻声道："假作真时真亦假。晓旭妹妹，你当年演我，如今见了真身，可还认得？"

晓旭轻轻笑了："认得。你是我，我是你。咱们本就是一个人。"

凤姐在右胳膊肘里笑道："行了，别酸了。今儿个见了假宝玉，明儿个见谁？"

沈凤君闭着眼说："明儿个……去见演薛宝钗的。晓旭说，金锁配通灵，宝钗也是她放不下的人。"

结尾诗

五律·真假

荧屏扮公子，幽冥遇故人。

假身承旧梦，真魄诉新因。

一笑恩仇泯，三生石上尘。

谁分真与假，俱是梦中身。

( 小说《晓旭幽冥缘》第7章 真假宝玉 完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