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典礼那天,立海大的樱花开了。
林若曦早上到学校的时候,校门口的樱花树已经绽了大半。粉白色的花瓣在晨光中透着光,风一吹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铺了一地。她站在树下仰头看了一会儿,想起两年前的春天,她攥着转学通知书站在这里,紧张得不知道该怎么走进一个陌生的校园。
而现在,她穿过熟悉的走廊,走进熟悉的体育馆,坐在网球部的区域里,等着幸村和其他三年级生上台领取毕业证书。
毕业典礼冗长而庄重。校长致辞,来宾讲话,然后一个接一个的班级上台。幸村站在三年级的队列里,穿着深色的制服,紫发梳理得整整齐齐。他的名字被念到的时候,他走上台,微微鞠躬,接过证书。转身时他的目光越过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网球部的区域。他笑了一下,很轻,但林若曦看见了。
典礼结束后,校园里挤满了穿制服的学生和家长。有人在樱花树下拍照,有人在教室里写纪念册,有人在走廊里抱着哭。网球部的三年级生们在活动室集合,真田最后一个到,手里拿着一摞文件夹。
“训练计划。”他把文件夹一个一个发到剩下的队员手里,“接下来一年的训练方案,我整理好了。柳,数据模型你继续维护。切原,部长的位子交给你了,别让我失望。”
切原接过文件夹,抱在怀里,嘴唇抿得紧紧的。
丸井在角落里被几个新生围着要签名,他一边签一边说“我又不是明星”,但笑得比谁都开心。仁王靠在窗边,难得没有模仿任何人,只是安静地看着活动室里的每一个人。柳生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柳送的一本新笔记本,扉页上写着“数据永不骗人”。
幸村站在活动室中央,被所有人围着。他一个一个地看过去,从真田到切原到丸井到仁王到柳生到桑原,最后目光落在角落里的林若曦身上。
“好了。”他拍了拍手,“都别哭了。明年全国大赛,我会回来看的。谁输了谁请客吃蛋糕。”
丸井第一个笑出声来。切原抹了一把脸,用力点头。真田转过身去,假装在看窗外。
林若曦站在窗边,手里拿着自己的记录本。那本子已经用了两年,页角磨损,封面褪色,里面的字迹从生涩到流畅。她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日期和一句话:“幸村精市,网球部部长,左撇子。”
她合上本子,看向窗外。樱花树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花瓣在风中飘落。
幸村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走吧。”他说。
两个人走出活动室,走过走廊,走下楼梯,走出教学楼。身后传来丸井和切原的喊声,但幸村没有回头。林若曦跟在他旁边,两个人的步子很慢,但很稳。校园里到处是拍照的人,只有他们两个安静地穿过人群,走向校门口那棵樱花树。
树下已经落了一层花瓣,厚厚的,踩上去柔软而无声。幸村在树下站定,转过身面对她。阳光从樱花枝桠间落下来,在他的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穿着毕业典礼的制服,紫发被风吹得微微飘动,左手插在口袋里。
“两年前,你站在这里。”他说,“背着包,拿着转学通知书。我远远看见你,觉得这个人好像在发光。”
她站在他面前,手里抱着记录本,没有接话。她在等。
“后来你进了网球部,做了点心,记录了数据,画了战术板。”他继续说,“我住院的时候你每天来,左手不能动的时候你帮我按摩,全国大赛的时候你站在教练席上替我拿了优胜。我康复的时候你陪我练球,静冈的时候你每天算我的数据算到半夜。”
他停了一下,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是他的球拍,那把陪他打了整个国中生涯的球拍。拍柄上缠着新的吸汗带,深蓝色,和她球拍上的一模一样。
“我一直在想,该用什么方式来谢你。”他把球拍递到她面前,“想了很多。点心、画、御守、那些都不够。后来我想,能给你的东西里面,这个最重。”
她看着那把球拍,没有立刻接。
“这是我的拍子。”他说,“从国一开始用的。全国大赛、关东大赛、练习赛、康复训练、静冈的练习场——每一个球都是它打的。现在给你。明年你去东京的时候带上它。打不动了,我帮你穿线。拍面松了,我帮你调。”
她伸出手,接过那把球拍。拍柄的握感温润而熟悉,和她的手掌贴合得刚好。拍面上那些细细的划痕是无数次击球的痕迹,每一道她都记得——全国大赛的决胜球、练习赛的制胜分、康复训练时第一个过网的球。
“幸村精市。”她开口,声音有一点哑,但很稳。
“嗯。”
“你上次说毕业之前有话跟我说。在活动室说了一句。今天还有一句。”
他看着她。樱花从头顶落下来,停在她的发梢和肩头。他的左手从口袋里拿出来,缓慢而郑重地,搭在她抱着球拍的手上。
“若曦。”他说,“从今以后,我想站在你旁边。不只是球场上。”
她看着他。阳光、樱花、他的紫色眼睛,还有他说的那句话,全部涌上来,把胸口填得满满的。她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和那把旧球拍。她的记录本夹在胳膊下面,第一页上写着两年前的日期和他的名字。
“好。”她说,“站在旁边。”
幸村笑了。那个笑容很大很暖,像是把过去两年所有的等待和坚持都融在了一起。他松开手,从她胳膊下面抽出那本旧记录本,翻到最后一页。那里夹着一片干枯的银杏叶和一张小小的便签——是他住院时写的那张,“谢谢你的点心。这是我最近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这个也给我。”他说,“球拍给你,这个给我。”
“为什么?”
“交换。”他把便签折好放进口袋,“你拿着我的球拍,我拿着你的记录。以后不管在哪里,看到球拍就会想起我,看到记录就会想起你。”
她看着他口袋里的那张便签,忽然笑了。这个人连这种事都要对称。
“走吧。”他转过身,和她并肩站在樱花树下。树上的花还在开,风一吹就落一片。花瓣落在两个人的肩头和发梢,落在旧球拍的拍面上,落在记录本褪色的封面上。
“明年春天,我在东京等你。”他说。
“嗯。”
“然后打一场。”
“好。”
“用这把球拍。”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旧球拍,拍柄上的深蓝色吸汗带在花瓣间泛着安静的光。她把球拍抱在怀里,和记录本并在一起。幸村站在她旁边,左手搭在她的肩上,轻得像一片樱花。
两个人站在树下,看着满树的樱花在风中摇曳。两年前她站在这里的时候,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而现在她知道了一些——他知道,她知道。有些事已经确定了,像樱花一定会开,春天一定会来。
毕业典礼的喧嚣渐渐远去,校园安静下来。樱花树下只剩他们两个人,和满地的花瓣。风从远处吹来,把更多的花瓣带向他们前行的方向。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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