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休整日

幸村弃权后的第二天早晨，林若曦六点整敲响了三零八的房门。

门开了，幸村穿着睡衣站在门口，紫发比平时更乱，左臂自然垂在身侧。他的表情带着一种没睡醒的茫然，和球场上那个从容不迫的部长判若两人。

“手。”林若曦站在门口，伸出手。

他把左手抬起来。她握住他的手腕，让他张开手指，再收拢。反复了三次，每次她都闭着眼感受他指尖的力量和触感。掌心的温度比昨晚暖了，但指尖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迟钝。

“百分之九十四。”她说。

“还差一点。”

“所以今天停对抗训练。”她松开他的手，“但不停训练。上午体能和战术课可以参加，下午的技术练习只做右手。左手全天休息。”

幸村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嘴角弯了弯：“你昨晚算了一晚上吧。”

“算到两点。”她承认，“但我是在做训练计划，不是只算你的手。”

“那你在算什么？”

“算你三周后能不能留下。”她转身往电梯走，“现在去吃早饭。七点体能训练，你还有二十分钟。”

幸村关上门跟上来。两个人坐电梯下楼时，他忽然开口：“我昨天弃权的事，大迫教练说什么了吗？”

“她看了我的报告。”林若曦看着电梯里的楼层数字，“然后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

“她说，‘你比他自己更清楚他的极限在哪里。这对选手来说是好事，也是危险。’”

幸村沉默了几秒。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食堂的暖光从走廊尽头照过来。

“危险什么？”他问。

“危险的是，你会太依赖我。”她走出电梯，回头看了他一眼，“但我觉得，大迫教练没说出口的那半句是——有些选手一个人撑得太久，需要有人帮他看着。”

幸村站在原地，电梯门差点夹到他。他伸手挡住门框走出来，跟上她的脚步。

“若曦。”

“嗯。”

“谢谢你算到两点。”

“不客气。”她推开食堂的门，“但今晚不许再让我算到两点了。你自己的训练计划，你多少也要参与一下。”

“好。”他走进食堂，从她手里拿过训练计划表，“今天我来填。”

上午的体能训练在室内进行。幸村跑了三公里，做了核心力量训练，但所有涉及左臂发力的项目都被他主动跳过了。大迫教练站在场边看着，没有说话，但她在训练日志上写了几笔。林若曦没有过去看。有些认可不需要确认。

下午的技术练习，幸村用右手打了将近四十分钟。他的右手本来就灵活，平时生活里也习惯用右手，但打球和写字是两回事。右手打球的动作有些生涩，尤其是反手，挥拍轨迹和左手完全不同。

“你右手打球像一年级新生。”林若曦站在场边，手里拿着记录本，语气很客观。

“我知道。”幸村用右手擦了擦汗，“但如果左手再出问题，右手至少要能上场。”

她看着他，没有接话。但她在记录本的备注栏里写了一行字：右手训练意愿强烈，建议每日增加二十分钟专项练习。

傍晚自由训练时间，幸村没有再进场。他坐在场边的长椅上，左手搁在扶手上，安静地看着其他选手练习。绪方在对面球场和另一个人对打，球速飞快。千夏在旁边的场地教一个陪同人员打球，动作利落而耐心。

“你的左手。”千夏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长椅的另一头。

幸村抬起头。

“明天恢复了吗？”她问。

“明天早上评估。”

千夏点了下头，目光在他左手上停了一瞬。然后她看向场边的林若曦，她正蹲在地上整理器材，记录本夹在胳膊下面。千夏收回目光，对幸村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林若曦恰好听见了。

“这个陪同人员，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她，你每次看她的时候，眼睛都在笑？”

幸村没有回答。但林若曦蹲在地上，手里的球筐差点翻倒。她稳住球筐，站起来，假装什么都没听到。但她的耳朵出卖了她，红得在夕阳里都看得见。

千夏笑了一下，转身走了。幸村坐在长椅上，左手搭在扶手上，指尖轻轻敲了两下。他没有回头看林若曦，但嘴角的弧度比任何时候都明显。

那天晚上，林若曦照例去了幸村的房间做冰敷。两个人谁都没有提千夏说的那句话。房间里很安静，冰袋在左臂上缓慢移动，窗外的静冈夜色浓重。

“若曦。”

“嗯。”

“明天早上评估，如果恢复到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就恢复正常训练。医生给四十分钟额度。”

“然后晚上，练习场。”他的声音很平，但尾音微微上扬，像在确认什么。

她把冰袋从他手臂上拿开，用毛巾擦干皮肤。他的左手在台灯下泛着微微的红，但指尖是暖的，触感清晰。

“好。”她说，“明天晚上，练习场。我发球，你接发球。各二十个。”

幸村看着她，紫色的眼睛里有光在流动。他抬起左手，缓慢而郑重地，覆在她正拿着毛巾的手上。指尖搭在她的手背上，比上次在烟火大会时更有力了一些，但那种小心和郑重和当时一模一样。

“明天见。”他说。

“明天见。”

她收拾好东西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幸村靠在床头，左手放在被子上，手指轻轻收拢又张开。他的嘴角带着一丝很淡的笑，像是在想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事。

那天晚上，她在日记本上写道：

“今天千夏问他什么时候告诉我。我假装没听见，但其实心跳快得差点把球筐摔了。

他什么都没有说。但他看我的时候，眼睛确实在笑。从第一天开始就是。只是我一直在告诉自己，那是部长的礼貌，那是队友的亲切，那是他这个人对谁都有的温柔。

可是千夏说得对。他对别人笑的时候，眼睛没有那样。

明天晚上练习场。他接我的发球。

我发球的时候，你要好好看球，幸村精市。不许笑。”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