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关东的决赛

关东大赛决赛那天，东京下了入夏以来最大的一场雨。

林若曦凌晨四点就醒了，听着窗外哗啦啦的雨声，翻身下床。她先给医院发了条消息确认幸村今天能不能看直播，然后开始做便当。今天需要更多，因为除了队员们的份，她还要带一份给幸村。虽然只能通过屏幕看到，但她说好了要让他在医院里也尝到比赛当天的味道。

六点四十分，她拎着三个保温袋到达学校。活动室里已经有人了——真田坐在长椅上，闭着眼，像是在冥想。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看了她一眼。

“雨很大。”他说。

“比赛不会因为下雨取消。”她放下保温袋，“室内球场。反而是好事，球速会更快，对切原有利。”

真田点了下头，站起来：“精市那边？”

“手机已经架好了，护士会帮他接通。”

真田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声音低沉而平稳：“林，今天的战术板，你来拿。”

林若曦愣了一下。那块战术板一直是幸村的东西，他不在之后由真田保管。真田从来没有说过让她拿，虽然她每天都在用那块板做战术分析。

“副部长……”

“今天你站教练席。”真田说，“我和柳在场上。”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真田已经走出去了。雨幕中，他的背影又高又直，像一面不会倒的墙。

决赛对手是青春学园。这是时隔两年的关东决赛再遇，上一次幸村赢了手冢，立海大捧杯。而这一次，幸村在医院的病床上，手冢依然站在球场上。

“立海大，请多指教。”

手冢的目光扫过立海大的队伍，在教练席上停顿了一瞬。林若曦迎着他的目光微微点头，手里握着那块战术板，握得很稳。

手机屏幕亮着，幸村的脸出现在画面里。背景是病房白色的墙壁，床头系着那枚歪歪扭扭的御守。他看起来精神不错，嘴角带着浅笑。

“大家，早上好。”

七个人的背同时挺直了一瞬。

“今天的战术，若曦已经发给我看过了。雨天的球速会加快，对方的双打擅长慢节奏拉锯，所以我们要抢攻。丸井、桑原，你们开场就提速。切原，你今天的对手是越前，他的雨战经验不足，第一盘就要压制他的反手。真田——”

他停了一下，看向真田。

“你对手冢。和两年前一样。”

真田的目光沉沉地落在手机屏幕上。

“我相信你。”幸村说。

第一双打，丸井和桑原以六比三拿下。丸井的网前截击在湿滑的球场上依然快如闪电，桑原的后场防守稳如磐石。最后一球落地时，丸井朝着手机屏幕比了个V字，幸村在屏幕里笑着鼓掌。

第二单打，切原对越前。这场比赛比练习赛时更激烈。越前的雨战确实不如晴日，但天才的临场调整能力让人心惊。第一盘切原六比四拿下，第二盘越前以七比五扳回。第三盘，切原跑动距离已经超过了他平时的极限。

“切原。”林若曦拿着战术板走到场边，在他擦汗时低声说了一句话，“部长让你看他的手。”

切原抬起头，看向教练席旁边的手机。屏幕里，幸村的左手举着那枚御守，拇指和食指圈成圆形，其余三指张开。那个手势，和地区预选赛时一模一样。

切原的嘴唇抿紧了。他把毛巾扔在地上，转身走回底线。发球，上网，截击——他的脚步比前两盘更快，角度更刁。越前的回球开始变浅，切原抓住机会连续得分。最终以六比三拿下决胜盘。

“赢了！”切原对着天空大吼，然后冲向场边，又一次扑到手机屏幕前。

幸村笑了：“截击还是快半拍。”

“下次改！”切原喊完，忽然压低声音加了一句，“部长，我留着体力了。全国大赛，等着我。”

幸村的笑容顿了一下，随即绽得更开：“好。”

单打二是真田对手冢。这场比赛没有意外，只有必然。两年前的关东决赛，幸村赢了手冢。两年后的今天，真田站在这片球场上，对面是同一个对手。

“真田。”手冢开口，声音很平，“幸村不在，但立海大依然很强。”

“当然。”真田把竹剑扔给场边的柳生，握紧了球拍，“因为我们每个人，都是立海大的支柱。”

比赛打了将近两个小时。真田的“风林火山”全部用尽，手冢的“手冢领域”也发挥到极致。最终真田以七比五、六比七、七比六的比分险胜。最后一球落地时，他单膝跪在了球场上，汗水和雨水混在一起顺着下巴滴落。

但他抬起头时，对着手机屏幕方向，用力点了一下头。

幸村在屏幕里，左手攥着那枚御守，指节泛白。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笑着，紫色眼眸里的光比任何时候都亮。

立海大以三比零横扫青春学园，卫冕关东冠军。

颁奖仪式上，真田捧着奖杯站在队伍最前面。按照惯例，部长应该站在这个位置。但今天，他把奖杯举起来之后，转身看向教练席旁的那部手机。

“精市。”他说，“这是你的。”

屏幕里，幸村看着那座奖杯，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轻声说：“是全国大赛的练习。奖杯先放你那儿，全国优胜的，我亲自去拿。”

真田的嘴角动了一下。站在旁边的柳推了推眼镜，镜片上有水珠，不知道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那天傍晚，雨停了。林若曦赶到医院时，天边露出一道淡淡的彩虹。她推开病房的门，幸村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枚御守翻来覆去地看。

“部长。”她走过去，把保温袋放在床头柜上，“今天吃到了吗？我放在屏幕旁边的那份。”

“吃到了。”他抬起头，笑着看她，“丸井在屏幕那头啃包子的时候，我在这头啃包子。真田说这叫同步。”

她笑出了声。在床边坐下，把今天的比赛资料从包里拿出来。但幸村没有接资料，而是看着她。

“若曦。”

“嗯？”

“你今天站在教练席上。”

“是。”

“拿着我的战术板。”

“是。”

“指挥了我的队伍。”

“是。”

幸村看着她，紫色的眼眸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他抬起左手，缓慢而郑重地把那枚御守递给她。

“今天这个给你。”他说，“全国大赛，你带着它去。”

林若曦愣住了。她接过御守，发现上面除了歪歪扭扭的“必胜”两个字，旁边还多了一行新的针脚，更小、更密、更认真：

“光”。

“什么时候加的？”她问。

“昨天。护士教我的。”幸村看着她的手，那双手正小心地握着御守，好像握着什么极其珍贵的东西，“若曦，今天你站在场边的时候，我的队员在场上拼，我的战术板在你手里，我的御守在你身边——我突然觉得，也许我不在的时候，你比我做得更好。”

“不是的。”她攥紧御守，声音有点哑，“我做的所有事，都是因为你教过我。你第一天教我记数据，第二天教我观察队员，第三天教我临场调整。我今天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你在训练场上日积月累教给我的。”

幸村看着她，很久没有说话。彩虹的光从窗外照进来，在病房白色的墙壁上投下一道朦胧的彩色。

“全国大赛，”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很稳，“我会去。”

林若曦抬头看他，眼泪不争气地掉下来，但她没有躲，也没有擦。她只是看着他，看着那双比彩虹更漂亮的紫色眼睛，里面映着她的脸。

“好。”她说，“我等你。”

那天晚上，她在日记本上写道：

“关东大赛赢了。我站在教练席上，拿着他的战术板，看着他的队员在场上拼杀。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网球部真的是八个人。他不在的时候，我是第八个。

但今天他给了我一枚御守，上面绣着‘光’。他说那是我。

原来在他眼里，我真的是光。

全国大赛还有一个月。他说他会来。

我等着。我们都等着。”

她合上日记本，把御守系在床头，和那两把球拍挂在一起。一把旧，一把新。一枚御守，一道光。

窗外的彩虹渐渐淡去，但东京的夜色温柔地漫上来，把一切都裹进暖融融的暮色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