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没有丧尸的春天

念念十岁那年春天，省里发了一份通知。

通知很简短，大红章盖在底下。上面写着：经全省各营地联合确认，辖区内已连续六个月未发现活跃丧尸。即日起，全面转入重建阶段。

季淮把通知看了一遍，递给季柔。季柔看了一遍，递给季川。季川看了一遍，抬头问：“什么意思？”

季淮说：“丧尸没了。”

季川愣了两秒：“没了？”

季淮说：“没了。”

季川把通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围墙上，站了很久。围墙外面，花路延伸到看不见的远处。路两边是绿的，花在风里晃。没有丧尸。季川看了一会儿，下了围墙，去仓库拿了瓶酒。他自己酿的，埋在地底下快一年了。他拍开泥封，倒了一碗，喝完又倒了一碗。季柔没拦他。季柔自己也倒了一碗，喝了一口，呛得咳了两声。

念念蹲在田埂上，把手贴在地面上，听花花说话。花花跟她说了一句话。念念站起来，跑到季淮面前。

“淮淮，花花说它感觉到了。它说地底下没有坏东西了。”

季淮低头看她：“什么坏东西？”

念念说：“病毒。花花说以前土里有病毒。它帮土把病毒弄走了。现在土干净了。”

季淮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周衍的实验数据，想起那些被治愈的人，想起花花这么多年一直往地底下送药。原来花花一直在做这件事。不只是送水送药，还在净化土壤。

季淮蹲下来，跟念念平视。他说：“念念，丧尸没了。”

念念歪头：“没了？”

季淮说：“没了。以后不用打了。”

念念想了想。然后她站起来，跑到围墙上，趴在墙头往外看。花路安安静静的。远处有鸟在叫。有风吹过来，花瓣落了一地。念念看了一会儿，转头冲院子里喊：“石头！小雨！丧尸没了！”

石头从树林里跑出来。小雨从菜地里跑出来。阿凯从实验室跑出来。院子里的人都跑出来。念念站在围墙上，大声说：“花花说丧尸没了！以后不用打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下。然后有人开始笑。有人开始哭。有人抱着旁边的人。季川把酒碗举起来，喊了一声什么。大家跟着喊。念念不知道他们在喊什么，但她也跟着喊。石头在旁边跟着喊。小雨也跟着喊。三个小孩站在围墙上，对着外面的花路喊。

那天下午，念念带着石头和小雨蹲在田埂上，把手贴在地面上。花花跟她们说了很多话。念念转述给石头，石头转述给小雨。小雨听不太懂，但她笑得很开心。

念念说：“花花说它以前很怕。它刚长出来的时候，不知道外面有什么。现在它不怕了。”

石头说：“根说它也不怕了。”

念念又说：“花花说它想继续长。它说土干净了，它长得更快。它要去更远的地方。”

石头问：“去哪里？”

念念想了想：“花花说它不知道。但它说它要把所有地方都长满。让所有人都知道丧尸没了。”

那天晚上，念念睡觉前跑去跟花花说了句晚安。她把手贴在围墙根上。花花跟她说了一句话。念念笑了。她跑回屋，爬上床。

季柔给她掖被子的时候，念念说：“大姐，花花说它以前是一个人。后来念念来了。后来石头来了。后来小雨来了。后来所有人都来了。”

季柔问：“花花高兴吗？”

念念点头：“高兴。它说它以前在土里很黑。现在很亮。”

季柔吹了灯。念念闭上眼，很快就睡着了。窗外的花花在月光下轻轻晃。花路在夜色里往外延伸。东、南、西、北。每一条路上都有花。每一条路上都有人。

第二天早上，念念起床跑到田埂上。她把手贴在地面上，跟花花说话。花花说它昨晚又长了一截。念念问它长到哪里了。花花说长到了一个以前没去过的地方。那里没有人。但花花说它要把那里也种上花。等以后有人去了，就能看见。

念念点头。她站起来，跑去找陈玉，说花花要种更多的花。陈玉正在菜地里忙。听了之后说：“那得再开一片地。”

念念跑去找宋爷爷。宋爷爷正在树林里修剪树枝。听了之后说：“种花好。树跟花一起长，土更肥。”

念念跑去找石头。石头蹲在树林边上，手贴着树干。念念说：“石头，花花说要种更多的花。你帮忙吗？”

石头点头。

念念跑去找小雨。小雨在花田里拔草。念念说：“小雨，花花说要种更多的花。你帮忙吗？”

小雨点头。

念念跑去找阿凯。阿凯在实验室里帮周衍做实验。念念说：“阿凯，花花说要种更多的花。你帮忙吗？”

阿凯放下试管：“行。我跟周叔说一声。”

念念跑了一圈，回到田埂上。她把手贴在地面上。花花跟她说了一句话。念念点头。然后她把手收回来，站起来，看着营地。围墙上全是花。菜地里绿油油的。树林那边有鸟在叫。温泉冒着热气。实验室里有人在说话。厨房飘来饭香。阿凯在围墙上挂了一个新牌子，上面写着“念念营地”。

念念不知道那个牌子是谁挂的。但她看见了，笑了一下。然后她蹲回去，把手贴在地面上，继续跟花花说话。

花花说：“今天也长。”

念念说：“好。”

围墙外面，花路在春光里往外延伸。往东、往南、往西、往北。每一条路上都开着花。每一条路上都有人沿着花路走来。带着行李，带着孩子，带着希望。

念念蹲在田埂上，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