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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快了

末世软妹催活万植

周衍住进来的第十天,念念在土里埋了一颗种子。

那颗种子是周衍给她的。装在一个小玻璃瓶里,深褐色的,比米粒大一点。周衍说这是末世前保存下来的最后一批抗病毒植株的种子,全研究所只剩这一颗。他找了三年,就为找一个人把它种下去。

念念把种子捧在手心里看了一会儿,然后跑到田埂上,找了个向阳的位置,用手挖了个小坑。她把种子放进去,盖上土,手掌贴在地面上。

周衍蹲在旁边。陈玉也来了,站在后面,手里还攥着锄头。季柔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季川坐在围墙上,晃着腿。季淮站在二楼走廊,低头看着下面。

念念闭着眼,嘴里念念有词。风从山谷里灌进来,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过了大概一分钟,念念睁开眼,把手拿开。

“它说它愿意醒。”念念说。

周衍问:“它什么时候能长出来?”

念念歪头想了想:“明天。”

周衍愣了一下。他把这句话记在了笔记本上。第二天早上天刚亮,周衍第一个跑到田埂上。那颗种子真的发芽了。一株小小的苗,深绿色的,叶片边缘带着锯齿,和普通的植物完全不同。叶脉是暗红色的,在晨光下像细小的血管。

周衍蹲在那株苗前面,手有点抖。他掏出随身带的小本子,开始记录。念念不知道什么时候跑来了,蹲在他旁边,也不说话,就看着那株苗。

周衍写了一会儿,问念念:“它现在跟你说什么?”

念念把手贴在苗旁边的土上,听了一会儿:“它说有点冷。”

周衍抬头看了看天。初夏,早上的风确实还有凉意。他把外套脱下来,想给苗遮上。念念拦住他:“不用。它说风吹一吹更结实。”

周衍把外套又穿回去了。他看着念念,念念正对着那株苗笑,嘴里嘟囔着什么,像是跟老朋友聊天。

第二十天,那株苗长到了膝盖高。周衍从它身上提取了第一批样本,带回西屋去做分析。念念每天去看它,给它唱歌,跟它说话。周衍偶尔会问她:“它今天怎么样?”

念念的回答五花八门。“它说叶子有点痒。”“它说根在往下扎,很开心。”“它说想见见别的花。”

周衍每次都记下来。然后他会翻出陈玉整理的种植记录,对照着看。渐渐地,他发现念念说的那些话,在植物的生长数据上都能找到对应。她说“叶子痒”的那天,叶片面积扩张得最快。“根往下扎”的那几天,根系深度增长了将近一倍。

念念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只是在转达。

第三十天,周衍从那个铁盒子里翻出一封没读完的信,信纸背面有一行小字,之前被折在夹缝里没注意到。上面写着:“当植株长到成熟期,提取物浓度达到峰值时,与幸存者血液样本进行体外中和实验,理论上可制备广谱抗病毒血清。”

周衍把信纸放下,看着桌上那排试管。试管里的液体是淡绿色的,从念念接触过的花花和那株苗上提取的。他拿起一支,手在微微发抖。

他走到院子里。念念正在跟陈玉一起给菜地浇水。周衍叫了她一声,念念跑过来,手里还拎着水瓢。

周衍蹲下来,跟她平视。他想了想,问了一个他从来没问过的问题:“念念,你愿意帮周叔叔一个忙吗?”

念念点头:“愿意。”

周衍说:“可能会有一点点疼。”

念念歪头:“跟打针一样疼吗?”

周衍说:“比打针轻。”

念念想了想,把手伸出来:“那念念愿意。”

周衍从她指尖取了一滴血。真的就像蚊子叮了一下。念念盯着自己的手指看了两秒,就跑回去继续浇水了。

那天晚上,周衍把自己关在西屋里,一整夜没出来。季川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西屋的灯还亮着,嘟囔了一句“疯子”,回去接着睡了。

第二天早上,周衍推开门。他站在走廊上,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睛底下两团青黑,但整个人在发抖。季淮站在院子里,正在磨刀。他抬头看了周衍一眼。

周衍说:“成了。”

季淮没反应过来:“什么成了?”

周衍举着一支试管,里面的液体是透明的,无色。他说:“中和实验。体外实验成功了。念念的血液里有某种成分,配合植株提取物,能在十分钟内完全抑制病毒活性。”

季淮磨刀的手停了。

周衍又说:“但这只是体外。要确认能不能用于人体,还需要更进一步的实验。需要更多样本,更多数据,还要找活体——”

他停住了。因为念念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出来了,站在他面前,仰着头看他。手里还攥着一截花花的新藤。

念念问:“周叔叔,你哭什么?”

周衍伸手摸了一下脸。他都不知道自己在哭。

念念把手里那截藤递给他:“给你。花花说它今天长了一截新的,可以给你用。”

周衍蹲下来,接过那截藤。藤蔓在他手心里微微发烫。他低头看了看藤蔓,又看了看念念,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念念拍拍他的肩膀,像平时季柔拍她那样:“周叔叔不哭。念念在。”

周衍把藤蔓攥在手里,低着头蹲了很久。念念站在旁边陪着他,小手搭在他肩膀上。季淮继续磨刀,刀锋擦过磨刀石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很稳。

季川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来了。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去厨房给念念热了碗面糊。热好了端出来,放在念念旁边,又看了周衍一眼。

季川说:“别哭了。念念还没吃早饭。”

周衍站起来,拿袖子擦了把脸。他深吸一口气,把那截藤蔓小心地收进密封袋里,然后对念念说:“周叔叔没哭。是风吹的。”

念念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天。今天没风。

但她点了点头,认真地说:“嗯,风大。”

周衍笑了一下。很难看,但确实是在笑。

那天下午,周衍把那支成功的试管封好,标注了日期和编号,放在铁盒子最里面,和其他笔记锁在一起。他在笔记本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比之前那四个字多了一些:

“体外成功。需要更多样本,需要活体实验。需要时间。但她还小。我们得等。”

他把笔记本合上。窗外,念念正在田埂上追一只蝴蝶。花花爬满了整面围墙,开了一串又一串白花。陈玉在地里间苗。季柔在晾衣服。季川在修那把卷了刃的短刀。季淮坐在围墙上,看着远处的公路。

周衍把笔放下,看着这一幕。

然后他轻声说了一句:“再快一点就好了。”

窗外,念念追蝴蝶追累了,蹲在地上喘气。她把手贴在土上,跟土说了几句话。然后站起来,往西屋的方向跑。

她扒着门框探进半个脑袋:“周叔叔,土说它准备好了。”

周衍问:“准备好什么?”

念念说:“准备好长更多东西了。它说它等很久了。”

周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拿上笔记本,跟着念念走出门。

院子里,阳光正好。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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