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生机

出了那片谷地，热浪立刻卷土重来。

四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外走，脚下的黑曜石地面 烫得发软，空气被高温扭曲成一片混沌。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白韵忽然停下脚步，转身走到昊辰面前。

"昊辰哥哥。"她仰着头，尾巴在身后轻轻晃着，语气认真，"你能不能暂时把那个收敛法术解开？"

昊辰挑眉："什么法术？"

"就是你施在我身上，收敛我修为的那个。"白韵眨了眨眼，"我是青丘九尾天狐，加上那块碎片，如今已有万年修为了。我还是祥瑞之兽。"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焦黑的土地，声音低了些："我们一路走过来，这里热浪滚滚，寸草不生，凡人根本无法生存。活下来的也都是些妖怪，那些小妖怪虽然不用像人一样三餐进食，但也需要吃点东西垫肚子。刚才赤羽那只鸟好好招待了我们，还帮了褚蕴姐姐……"

她抬起头，眼神清澈："我想变成原形，施个法。我走过的地方会生出灵芝灵草，能帮上那些可怜的小妖怪。我还没成仙呢，也算妖怪，做这件事……也算是积点功德吧。"

昊辰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林溪和褚蕴也看过来。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但眼神里都带着默许。

昊辰轻轻叹了口气"你知道解开之后，你的气息会暴露。"

"我知道。"白韵用力点头，"但我想试试。"

昊辰看了她一会儿，终于抬起手，指尖在她额心轻轻一点。一道淡金色的光纹从她眉心浮现，又缓缓消散。

白韵深吸一口气，周身骤然爆发出柔和的白光。她的身形开始变化——先是化作一只雪白的狐狸，九条蓬松的尾巴在身后舒展开来，每一根尾尖都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晕。紧接着，白光再次暴涨，狐狸的身形迅速膨胀，转眼间化作一头巨狐。

那巨狐足有数丈高，通体雪白，九条巨尾如云霞般铺展在身后。它仰头发出一声清越的狐鸣，声音穿透热浪，传遍整个火山荒漠。

巨狐纵身一跃，踏空而起。

它在火山群上空缓缓游走，九条巨尾轻轻摆动，每摆动一次，就有细碎的金色光点从尾尖洒落。那些光点落入焦黑的土地，落入熔岩的缝隙，落入岩壁的裂缝——

奇迹发生了。

一株株赤红色的灵芝从岩缝中钻出，伞盖上泛着温润的金光；一丛丛耐火的仙草在熔岩台地上扎根，叶片肥厚，带着淡淡的荧光；甚至连最贫瘠的黑曜石地面上，也冒出了星星点点的绿草——不是普通的草，而是通体赤红、叶脉如金线般的火灵草，在热浪中顽强地舒展着叶片。

巨狐继续游走。它口中 吐出一团团柔和的白光，白光落入地面，化作一片片灵田。赤黍的幼苗从土中钻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穗、灌浆，赤红色的穗子在热浪中轻轻摇曳。火棘丛疯长起来，结出饱满的果实，赤红如玛瑙。

方圆百里，生机勃发。

原本光秃秃的火山荒漠，忽然有了颜色。赤红的、金色的、翠绿的——各种耐热的灵植在焦土上蔓延，像是给这片死寂的土地披上了一层斑斓的外衣。热浪依然存在，但那些灵植在热浪中安然生长，甚至因为高温而愈发茁壮。

地面上，那些小妖怪们全都跑了出来。

火鼠从岩洞里探出头，熔岩蜥从岩浆河边爬上来，赤鳞蛇从岩缝里钻出来，焰羽鸦从火山口飞下来……它们呆呆地看着周围忽然冒出的灵草灵芝，又抬头看着天上那头巨大的白狐， 一时间全都愣住了。

阿岩站在谷地门口，看着眼前这一幕，赤红色的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巨狐在天上盘旋了一圈，最后缓缓落地，重新变回白韵的模样。

她落地时踉跄了一下，脸色有些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刚才那一通施法，几乎耗尽了她的灵力。但她脸上带着笑，眼睛亮晶晶的，转身看向昊辰。

"昊辰哥哥，你看——"她指着不远处一片刚刚长出的赤黍田，穗子已经沉甸甸地垂下来了，"那些小妖怪们，以后不用饿肚子了。"

昊辰看着她，眼神柔和了些。他走上前，伸手扶住她摇晃的身体，指尖在她后背轻轻一按，渡过去一丝灵力。

"傻狐狸。"他低声说，语气里却没有责备。

林溪走过来，拍了拍白韵的脑袋，嘴角带着笑："功德圆满。"

褚蕴也走过来，看着周围忽然变得生机勃勃的土地，轻声道："赤羽看到这些，应该会高兴吧。"

话音刚落，远处火山口方向传来一声清越的鸟鸣。

赤红色的身影从火山口上方掠过，独目——不，现在是双瞳了——扫过下方这片忽然冒出灵植的土地，最后落在白韵身上。

赤羽没有说话。但它振翅飞过来的时候，速度比平时慢了很多。它落在不远处的一块熔岩台地上，低头看着脚下一株刚刚破土的火灵芝，沉默了许久。

然后它抬起头，看向白韵，语气依然高傲，却少了几分倨傲："……多管闲事。"

它顿了顿，别过头去，耳尖微微泛红："不过……谢了。"

白韵愣了一下，随即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