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颠倒

九尾白狐那番话落下，林间一时静得只剩溪水声。

三人面面相觑，心中都泛起一丝复杂。这小狐狸虽有数千年修为，可言语间透出的心思却单纯得近乎稚气——她对人类、妖魔、道士乃至神仙，全都怀着一层厚厚的戒心，可那戒心底下，是一颗被伤过、却仍未变坏的赤子之心。

正思索间，小狐狸又开了口，毛茸茸的耳朵耷拉着，声音里带着几分困惑与委屈：

"你们人类……很怪。或者说，披着人皮的，都很怪。我分不清。"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爪子，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是被一只老狐狸带大的。老狐狸还带我去凡间玩过，可人们都在骂他，喊他妖怪，拿石头砸他……说起来，凡人也是真怪。"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三人，清澈的狐眸里映着斑驳的树影："我用法力护佑百姓，你们叫我九尾天狐；可因为我天劫未渡，暂时无法现身，你们又口口声声喊我妖狐，说什么'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还请道士来捉拿我。"

她歪了歪头，语气愈发不解："我救人，他们说我所图不轨；我不救人，他们又说我是冷血妖怪。我没办法分辨你们口中的话……只能自己在青丘里玩。"

她顿了顿，九条尾巴轻轻扫过地面："那碎片的力量很大。你们若是答应，三日后自锁法力，我带你们进青丘。若不答应，你们便走吧。我虽不想保护凡人，但也不想害凡人。碎片若落入心术不正之人手里，会害人的。"

这番话落在昊辰耳中，却让他心头微微一震。

他是天界帝君，在位数千年，眼中向来泾渭分明——妖物害人，凡人无辜，神仙护世，天经地义。可眼前这只小妖怪，仙气纯粹，心思澄澈，救人数千载，却因一时无法现身便被凡人唾骂驱逐；而她口中那位"老狐狸"，想来也是个温厚的好妖怪，只因身份便被凡人喊打喊杀。

真正害人的，反倒是那个披着人皮、借"仙姑"之名残害童男童女的狼妖。

好妖怪被凡人排斥，真妖怪却披着人皮作恶——这颠倒的逻辑，让昊辰一时竟有些恍惚。

或许是因为如今身处肉体凡胎，共情之心远比在天界时更为敏锐。他看着眼前这只毛茸茸的小狐狸，心中那层根深蒂固的偏见，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更何况，眼下帮褚蕴寻找六识、集齐碎片才是首要之事。昊辰暗自思忖，若真有什么不测，褚蕴体内封印的战神之力也并非等闲，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

他上前一步，朝小狐狸微微颔首，温声道："我们答应你。三日后，自锁法力，随你进青丘。"

褚蕴与林溪对视一眼，皆点了点头。

小狐狸闻言，毛茸茸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故作镇定地甩了甩尾巴："那……那就说定了。三日后，在此地等我。"

  小狐狸应下之后，九条尾巴轻轻一摆，正要化作白光离去，却忽然又顿住了。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身形一闪，又凑到林溪跟前。这一次比方才还要近，毛茸茸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衣襟，微微耸动着，像是在仔细嗅闻什么。

林溪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片刻后，小狐狸退开半步，仰起脸，一双清澈的狐眸直直望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与赞叹："你身上的气息……好纯粹。像流动的水，像拂过的风。"

她歪了歪脑袋，毛茸茸的耳朵轻轻晃了晃，又凑近了些，小声补了一句："好好闻。"

说完，她似乎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尾巴一甩，化作一道白光，倏忽间便消失在密林深处，只留下林溪站在原地，耳根微微泛红。

褚蕴在一旁看得真切，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昊辰："师兄，你看林溪师兄——"

昊辰瞥了一眼，嘴角也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却只淡淡道："走了，先送孩子回去。"

林溪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袖，故作镇定地转身跟上，只是那微微发烫的耳尖，到底出卖了他。

山风穿过林间，溪水潺潺，两个孩子在褚蕴怀中安静地睡着，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搏斗只是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