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那条短信像一颗石子，在文俊辉平静的心湖里砸出了巨大的涟漪。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直到雨水打湿了他的肩头，他才后知后觉地把手机塞回口袋。他没有回复，也不能回复。五年前的事是他一个人的秘密，哪怕是被威胁，他也不能把全圆佑拖下水。

回到保姆车上，助理递来一条干毛巾：“俊辉哥，你脸色好差，是不是着凉了？”

“没事，回去吧。”文俊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去想那条短信。

但他没想到，自己还是低估了这场雨的后劲。

第二天凌晨，文俊辉是被胃疼醒的。那种熟悉的、绞紧一样的痛感让他瞬间出了一身冷汗。他跌跌撞撞地爬起来翻找药箱，却发现常吃的胃药已经空了。他蜷在沙发上，咬着牙熬到天亮，最后只能让助理去药店买。

助理急匆匆买药回来时，在酒店大堂撞上了一个人。

“全老师？”助理吓了一跳。

全圆佑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目光扫过助理手里那盒胃药，眼神倏然沉了下来：“他病了？”

助理支支吾吾：“呃，俊辉哥他……只是有点不舒服。”

全圆佑没再多问，径直越过他走向电梯。但助理没看到的是，全圆佑插在口袋里的手，已经死死攥成了拳头。

当天下午，《深渊》正式官宣开机。剧组在郊区影视基地办了简单的开机仪式。雨还在断断续续地下，仪式不得不在室内进行。

文俊辉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卫衣，虽然化了妆，但眼底的疲惫遮不住。他站在主创队伍里，目光尽量不去看站在另一边的全圆佑。

然而，第一场戏，就是两人的对手戏。

剧本里写的是：男主之一的林深（全圆佑饰）在一个雨夜，发现了挚友陈屿（文俊辉饰）偷偷藏起来的病历单。林深愤怒又心疼地质问陈屿，陈屿却笑着推开他，说自己根本不在乎。

导演喊了“Action”。

全圆佑瞬间入戏，他一把攥住文俊辉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你还要瞒我多久？”

文俊辉被他拉得一个踉跄，胃部传来的隐痛让他脸色瞬间白了。但他还是扯出一个笑，按照台词说：“林深，我的事，跟你没关系。”

全圆佑盯着他煞白的脸，忽然发现他额角渗出了冷汗。那不是演出来的。

全圆佑的瞳孔微缩，攥着他手腕的手下意识地松了半分。导演没喊停，全圆佑却没有继续念台词。他忽然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问：“文俊辉，你是不是胃病犯了？”

文俊辉一怔，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别管我，继续演。”

“演个屁。”全圆佑直接改了台词，松开他的手腕，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往自己这边带，语气里带着隐忍的怒意，“陈屿，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傻子？你病历单上写着什么，你看不见吗？”

文俊辉愣住了。

这句台词，剧本里根本没有。

监视器后面的导演却眼前一亮，没有喊卡，反而示意摄像推近景。

文俊辉被全圆佑拉进怀里，鼻尖撞上他硬邦邦的胸膛。他能感觉到全圆佑的心跳，快得不像话。他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台词一句也说不出来。

全圆佑低下头，在镜头拍不到的角落，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药吃了没有？如果没吃，这场戏拍完，你给我老老实实回车上躺着。”

文俊辉鼻子一酸，眼眶差点红了。

“Cut！完美！”导演兴奋地拍手，“太有张力了！圆佑，你刚才那个即兴改词加得太好了！那种隐忍的关心和愤怒，完全就是林深本深啊！”

周围工作人员纷纷鼓掌，灯光师开始调整下一场戏的布光。

全圆佑立刻松开了文俊辉，退后一步，恢复了那副冷淡疏离的表情，仿佛刚才那个失控的人不是他。

文俊辉站在原地，被松开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全老师，即兴发挥很精彩。”文俊辉垂下眼，声音很轻。

“我只是在完成工作。”全圆佑连看都没看他，转身走向休息区。

但他经过助理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低声丢下一句：“他要是再不吃药，你就别干了。”

助理吓得一哆嗦，赶紧跑去倒热水。

文俊辉坐在休息椅上，接过助理递来的热水和药片，目光不自觉地看向不远处正在看剧本的全圆佑。

全圆佑的侧脸很冷，像是方才的温柔只是一场错觉。

可文俊辉知道，那个五年前会在雨天把外套脱下来给他披上、自己冻得直哆嗦的全圆佑，其实一点都没变。

他苦涩地咽下药片，手机再次亮起。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文先生，进度不错。但你觉得，如果全圆佑知道当年是你主动求我放过他，他还会像现在这样护着你吗？”

文俊辉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雨还在下，风从敞开的片场大门灌进来，吹得人骨头缝里发冷。

他抬头看向全圆佑的方向，心里那个藏了五年的秘密，此刻像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来。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