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蟹星龙

欧阳零和海纳斯从地牢里面走出来。铁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潮湿的风从走廊深处涌过来，裹着海藻的咸腥和岩石的冷意，扑在脸上。

欧阳零的步子不急不缓，外套下摆扫过牢房的门槛，那上面生着一层细细的白色盐霜。

海纳斯跟在他脚边，四只小短腿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啪嗒”声，尾巴轻轻晃着，圆眼睛在幽蓝的光里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欧阳零对着双鱼星龙，眉头紧皱。他的眉心拧成一个深深的结，嘴角向下压着，目光像两把刀子一样钉在双鱼星龙脸上。

“双鱼星龙，你为什么抓我？又带安小达他们来帮助我们，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百思不得其解的、被绕进死胡同里的烦躁。

欧阳零百思不得其解。他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刚才是双鱼星龙把他和海纳斯关在地牢里面的，铁门锁得严严实实，连一丝逃跑的缝隙都没留。

现在又把他们放出来，把安小达和木拉多领过来，亲手替他们打开了牢门。这不是吃饱了撑的吗？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

双鱼星龙满脸不耐烦。它的尾巴甩了一下，鱼鳍翅膀微微收拢，竖瞳里带着一种“你怎么这么多废话”的倦怠。

“我说过，我只负责带他们来这里，现在还把你们两个放出来，你们能否离开这里，就不关我的事了，而且……”

它拖长了尾音。那声音在走廊里拉出一条长长的尾巴，像是有什么东西藏在后面，被它故意吊着没说出来。

它意味深长地看着欧阳零，那双深蓝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里面有冷淡，有审视，还有一点极淡极淡的、被压在底下的别的东西。

“是你先背叛黑亡龙大人的，我不抓你抓谁？”

欧阳零一时语塞。他的嘴微微张开了一瞬，又合上了。

那句话像一颗钉子，不偏不倚地钉在了他心口最软的地方。他的手指在身侧攥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他的眼睛暗了一瞬，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了一下，又被他按了下去。

安小达和木拉多没有听懂这话的意思。安小达的眉头皱了起来，眼镜从鼻梁上滑下来一截，他推了推，手指在镜框上停了一瞬。

他的嘴微微张着，像是想问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转头看了看木拉多。

木拉多的绿眼睛里透着一丝不谙世事的单纯，它歪了歪脑袋，翅膀扇了两下，直接问了出来：“双鱼星龙，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它的声音又脆又直，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双鱼星龙张张嘴。它的嘴刚张开，那句话已经顶到了舌尖上——“欧阳零也是黑亡龙大人的手下”。它的喉咙动了一下，正要发出声音——

远处传来一个阴冷的声音。那声音从走廊深处传过来，又沉又冷，像是从海底最暗的沟壑里翻涌上来的暗流，裹着一种让人汗毛倒竖的寒意。

“想逃？没那么容易！”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冰水浸过的石子，一颗一颗地砸在地面上。

双鱼星龙汗毛骤然炸起。它背上的鱼鳞片片竖了起来，发出细碎的“铮铮”声，鱼鳍翅膀猛地展开，整个身子向后弹了半步，竖瞳缩成了两条细线。

“巨蟹星龙？你怎么在这里？”它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猝不及防的震动，尾巴尖微微发着颤。

巨蟹星龙的语气中透着一丝悲痛。它的声音从走廊尽头的阴影里传出来，先是那双巨大的蟹钳，然后是整个身子。它通体暗红，甲壳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纹路，像是一块被海水侵蚀了太久的礁石。

它的眼睛很小，藏在甲壳的缝隙里，可那里面射出来的光又冷又利，直直地钉在欧阳零和双鱼星龙身上。

“双鱼星龙，欧阳零，你们果然背叛了黑亡龙大人！”它的声音沉而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凿出来的，带着一种被辜负后的、沉甸甸的愤怒。

安小达更加疑惑了。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嘴唇抿了抿，又张开。

“巨蟹星龙，你为什么要这么说？欧阳零是我们这边的人，怎么会效忠于黑亡龙？又何来背叛一说？”

他的声音又急又直，眼镜后面那双眼睛里全是困惑，手在身侧攥着斗龙机，指节微微发白。他看了看巨蟹星龙，又看了看双鱼星龙，最后把目光投向欧阳零。

巨蟹星龙挑了挑眉。它的甲壳动了一下，发出“咔嚓”一声轻响，那双小眼睛从安小达脸上移到欧阳零脸上，又移回来，嘴角咧开一个冷淡的弧度。

“你自己问他不就知道了？”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像是在看一场好戏。

安小达扶了扶眼镜。他的手指在镜框上停了一瞬，然后看向欧阳零。他的目光里带着困惑，带着信任，带着一种“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的期待。

欧阳零此时的眼神阴沉的吓人。

他的眼睛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井，里面翻涌着暗色的东西，被他一层一层地压着，却还是从最底下透出光来。

那光冷而硬，像是被逼到角落里的困兽，随时准备撕咬。

他的嘴角抿成一条线，下颚绷得紧紧的，整个人的轮廓都变得锋利而危险。

这可把胆小的安小达吓了一个激灵。

安小达的肩膀猛地一缩，身子往后仰了一下，眼镜从鼻梁上彻底滑了下来，“啪”地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手指抖了两下才把眼镜捞起来，胡乱架回脸上。

“……我还是不问了。”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气音。他把目光移开，盯着自己的鞋尖，像是那双沾了泥的运动鞋上写了什么他非看不可的东西。

走廊里安静了下来。只有墙壁上那些海藻还在微微发光，把幽蓝的光点洒在每一个人身上。巨蟹星龙站在走廊中央，蟹钳收在身前，小眼睛里的光一动不动。

双鱼星龙站在欧阳零身侧，鱼鳍翅膀半收着，尾巴垂在地面上，竖瞳里的光闪了闪。安小达低着头，木拉多悬在他肩头，翅膀扇得又轻又慢，绿眼睛里全是茫然。

海纳斯靠在欧阳零脚边，尾巴紧紧贴着他的裤腿，圆眼睛盯着巨蟹星龙，一眨不眨。

欧阳零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从巨蟹星龙脸上移开，落在走廊尽头那片黑暗里。

他的手指在身侧慢慢蜷了起来，又慢慢松开。风从走廊深处吹过来，卷着潮湿的咸味，把那些没人说出口的话都压回了喉咙里。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