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斜斜落进教室,细小的灰尘在光束里慢悠悠飘。整层楼吵得厉害,桌椅拖拽的刺耳声响,混着人声,一团一团漫开在走廊。
陈雪怡抱着一摞书,按着座位表慢慢找到位置。书包旧旧的,边角磨得起毛,布料留着洗不掉的浅印。她把它挂在椅背上,弯腰低头,一本本把厚重课本往桌肚塞。
额前短发有点挡眼。她抬手,指尖轻轻把碎发往耳后别。指尖碰到耳尖,已经微微发烫。周围人来人往,这样喧闹的场面,她不太适应。
身侧空位有人走近,脚步轻快。女生放下帆布包,手肘轻轻搭在桌沿,侧过头看她,眼睛弯起来。
“你好,我叫苏晚。以后是同桌啦。”
陈雪怡抬头,视线没敢长久停在她脸上,下意识落在她白色帆布鞋的鞋尖,声音轻轻的。
“陈雪怡。”
苏晚随手翻开新发的理化生课本,指尖点着印满公式的书页,轻轻叹了口气。
“理科一下子要学这么多内容,想想就头大。”
陈雪怡轻轻应了一声,指尖反复摩挲课本封皮。校服洗得发白,袖口留着细细的缝补痕迹。她不敢长时间对视,目光时不时飘向窗外的香樟树。
“嗯,之前听学长学姐说,物化生的作业会很多。”她的声音不大,一字一句说得很慢。
苏晚“啊”了一声,歪着头,指尖绕了绕自己扎起来的马尾。
“我本来还犹豫要不要选文,但是我地理实在太差了,每次考试都拖分。你呢,为什么选理科?”
陈雪怡眨了眨眼,手指攥住课本的边角,想了想才开口。
“生物稍微好一点,而且……家里觉得理科选择多。”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目光落在桌面的木纹上,没有看苏晚。
“原来是这样。”苏晚点点头,伸手把散落在桌上的笔全部收拢到笔袋里,动作麻利,“我生物就很一般,细胞那块总记混。之后说不定还要多向你请教。”
陈雪怡连忙轻轻摇头,耳尖又热了几分。
“我也不算厉害,很多地方也不懂。”
两人低声闲聊几句,说起之前各自的班级。苏晚的话很多,说起原来班里有趣的同学,吐槽以前的班主任总爱拖堂。陈雪怡安静听着,偶尔搭一两句话。陌生感就在这样细碎的对话里,淡了一点点。
她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苏晚身上,偶尔抬眼扫一眼教室四周。墙上的黑板报还留着上一届同学写下的字迹,窗外的树叶层层叠叠。到处都是陌生面孔,她慢慢适应这个新空间。
没多久班主任走进来,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
班主任站在讲台,交代分班之后的各项安排,提醒大家尽快调整状态,跟上物化生的学习进度。陈雪怡低头拿笔,在本子上记下要点。苏晚也埋着头写字,偶尔偏过头,用气声跟她说一两句老师提到的重点。
“刚刚那句要记下来,月考会考。”苏晚嘴唇几乎不动,眼睛瞟着黑板小声说。
陈雪怡轻轻“嗯”一声,笔尖加快一点,把那行知识点补全。
四十分钟很快过去,下课铃响。教室里瞬间又喧闹起来。苏晚放下笔,转头看向她。
“要不要一起去接水?走廊饮水机人很多,早点去不用排队。”
陈雪怡点点头,收好桌上的草稿纸,跟着她起身。短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走廊人挤人,到处都是互相搭话的同学。两人站在饮水机旁等着接水,继续聊以前班里零碎的小事。有人擦肩而过的时候,陈雪怡会下意识往旁边缩一点。苏晚察觉到,轻轻往她这边靠了靠,帮她隔开涌过来的人群。
“分班真的好麻烦,好多朋友都分到别的班了。”苏晚捧着接好水的杯子,小口抿了一下,“你有没有认识的同学留在原来的班级?”
“有一个,在隔壁文科班。”陈雪怡握着塑料水杯,指尖贴着微凉的杯壁,“课间偶尔能碰到。”
“真好,至少还有熟人。”苏晚笑起来,眉眼弯弯,“以后课间,我们也可以一起去走廊透气。”
陈雪怡抬眼飞快看了她一眼,又迅速垂下眼皮,轻轻应了一声。
走回教室的时候,不少人还在互相交换名字,讨论这次分班的得失。两人回到座位,苏晚拿出黑笔,在课本扉页认认真真写下名字。写完她侧过头,托着腮看向陈雪怡。
“你哪一科学起来最费劲?”
陈雪怡跟她慢慢说着,指尖无意识划着课本边缘。说话语速偏慢,偶尔停顿,不敢抬眼长久看她。
“化学吧,方程式总是记混,推断题经常卡很久。”
苏晚撑着下巴听,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化学我还行,不过物理我是真的头疼。那之后不会的题,我们可以互相问问。你帮我看生物,我帮你看化学,怎么样?”
陈雪怡听见这句话,又微微低下头,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好。”
苏晚一下子眼睛亮了,伸手把桌角一沓空白草稿纸推到中间。
“那我们把草稿纸放中间共用好了,谁缺纸了直接拿,省得来回翻书包。”
陈雪怡看着那叠平整的草稿纸,忍不住轻轻笑出声。声音很小,只有身边的苏晚能够听见。
“这个办法挺好。”
苏晚得到认可,兴致更高,又翻出笔记本,打算也在封面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她笔顿了顿,转头看向陈雪怡。
“对了,我们要不要交换一下联系方式?万一之后放假,有作业不清楚,可以互相问。”
陈雪怡愣了愣,指尖捏紧了手里的笔。思考几秒之后,慢慢点头。
“可以。”
苏晚立刻把手机从书包拿出来,点开二维码页面,递到她的面前。陈雪怡拿出老旧的手机,屏幕边缘还有一道细小的裂痕,慢慢扫码。添加成功的提示弹出来时,苏晚立刻点开备注栏,敲下:同桌苏晚。
“你备注随便写就行。”苏晚把手机收回去,“周末要是老师在群里布置额外练习,我提醒你。”
“麻烦你了。”陈雪怡小声说道。
“不麻烦不麻烦!”苏晚摆了摆手,重新坐直身子,拿起新发的练习册翻了几页,“趁现在还没上课,我们看看这页预习题?我有两道看不懂。”
陈雪怡侧过头,目光落在她摊开的书页上,慢慢跟着她的思路读题。遇到能说清楚的地方,她就轻声解释两句。讲的时候,她会偶尔停顿,确认苏晚有没有听懂。
苏晚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遇到不明白的地方,会直接打断她提问。她的提问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拘谨。和她相处,陈雪怡初入新班级带来的局促感,淡下去不少。
预备铃响起,走廊上的人陆续回到教室。喧闹一点点收敛,大家各自回到座位,拿出下一节课要用的书本。苏晚把练习册合上,塞到桌肚里,转头冲她眨了眨眼。
“下一节是生物,正好是你比较擅长的科目,等下老师提问,我可要靠你救场。”
陈雪怡被她逗得轻轻抿住嘴,耳尖泛起淡淡的热意,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一定会。”
“没关系,一起听。”苏晚笑着,把生物课本摊开在桌面上。
教室里渐渐安静,阳光依旧透过玻璃窗落进来,落在摊开的书页上。身边的苏晚正低头翻看书本,时不时小声念叨课本上的知识点。陈雪怡坐在一旁,也调整好坐姿,目光落在书页的文字之间。新班级的第一堂课,就这么安静地开始。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