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两三天,陈雪怡都尽量把自己缩在座位上。她不再刻意抬眼去搜寻林屿的身影,可教室空间就这么大,很多画面总是猝不及防撞进眼里。心底积攒纷乱的情绪一直压着,悬在暗处,只等着一件事彻底引爆。
周三中午班级大扫除,任务分配下来,陈雪怡被安排负责擦拭教室整片玻璃窗。擦玻璃繁琐又耗时,需要反复清理水渍、擦拭边角,比起扫地拖地要慢上许多。
班里同学手脚麻利做完自己的活,陆续收拾东西离开。喧闹的教室一点点安静下来,最后整间教室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踩着凳子,安安静静做完所有清扫,收拾好工具,独自拎着水桶去往走廊水房。整栋教学楼大半学生都已经离开,长廊空空荡荡,寂静得只能听见她自己的脚步声。
她刻意走最僻静的侧廊,打算倒完水就直接离校。可刚转过廊柱,视线猝不及防撞见窗边的两个人。
是林屿和庄晓漾。
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看清所有神态。林屿眉眼紧锁,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是连日来都少见的愁容。庄晓漾站在他身侧,神情认真耐心,低声细语,一直在和他交谈,像是在认真帮他梳理心事、出谋划策。
陈雪怡脚步瞬间钉在原地。
她听不见任何对话,可眼前的画面,足够击溃她所有的隐忍。
在她眼里,这就是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默契与私密。他所有的烦恼、所有难解的心结,只会坦然展露在庄晓漾面前,只会愿意听她开导劝解。过往所有的猜测、耳边零碎的流言、偶然撞见的熟稔画面,在此刻全部落地,死死压在她心口。
连日压抑的酸涩层层翻涌,瞬间冲上眼底。眼眶毫无征兆地发烫、发酸,一层薄薄的水雾迅速氤氲开来。
她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躲在廊柱的阴影里,死死咬着唇想要忍住。她不想失态,不想窥探,更不想让自己的窘迫被任何人看见。
没过多久,两人结束交谈,各自道别散开。
林屿转身,恰好迎面撞见躲在暗处、眼眶通红的陈雪怡。
他心头骤然一紧。这几天他一直看着她沉闷低落、魂不守舍,日日暗自担心,却找不到合适的契机安抚。此刻看见她泛红的眼尾、苍白失神的脸色,所有的担忧瞬间放大,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慌张与急切。
“你怎么还没走?怎么了?”
这句温柔又急切的关心,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撑了整整数日的平静,在这一刻彻底碎裂。
一滴温热的眼泪毫无预兆滚落,砸在干净的走廊地砖上,晕开极小的湿痕。她根本来不及掩饰,也来不及克制。积攒多日的委屈、酸涩、无解的拉扯,全部冲破了理智的枷锁。
眼泪越落越凶,没有哭声,只是安静地、止不住地往下掉。
林屿彻底慌了神,瞬间敛去所有沉郁,整个人紧绷起来,手足无措地看着她,眼底满是无措和极致的担忧。他下意识往前走近两步,语气急得发颤。
“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你别哭好不好?”
陈雪怡垂着头,视线模糊一片。
心底两种情绪疯狂冲撞、撕扯。
她一遍遍委屈地执拗,明明你心里有在意的人,明明你有可以倾诉心事的人,为什么还要一次次对我这么好,一次次温柔关心我,让我放不下、忘不掉、困在原地受尽煎熬。
可下一秒,理智又拼命拉扯她。
他没有错,他一直都很好,那些只是普通的同学善意,是自己太贪心,是自己自作多情,是自己不该有这些无端的情绪。
她不该怪他,没有任何资格怪他。
可情绪早已不受掌控,心口的酸涩与委屈翻涌得太过汹涌。
脑子还没来得及思考,软糯又带着浓重哭腔的声音,已经先一步轻轻落了出来,带着压抑多日的哽咽。
“你好讨厌。”
短短三个字,轻得像呢喃,却带着积攒许久的委屈与赌气。
空气骤然安静下来。
林屿所有急切的话语瞬间卡在喉咙,他微微低下眉眼,看着眼前红着眼哭泣的女孩,沉默了好几秒。
长廊寂静无声,只剩下她细微的啜泣声。
良久,他嗓音低沉又无奈,认认真真开口。
“对不起。”
陈雪怡闻声,哭得微微一怔。
她猛地抬起湿漉漉的眼睛,泪眼朦胧地望着他,心里骤然酸涩又慌乱。
她明明是自己无理取闹,是自己莫名发脾气,是自己因为一己私心迁怒于他。
他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要跟自己道歉。
下一秒,更多的委屈和愧疚席卷而来,眼泪掉得更凶。她慌忙摇着头,断断续续带着哭腔道歉。
“你、你别说对不起……是我不对,我不该朝你乱发脾气的,对不起。”
话音落下,两人再度陷入漫长的沉默。
午后的风穿过空荡的长廊,轻轻拂动两人的衣角,安静得能听见彼此浅浅的呼吸声。
没有争执,没有解释,没有人再开口说话。
所有的暧昧、温柔、关心、委屈、误会,全部僵在这一段沉默里。
僵持了很久很久。
林屿看着她通红的眼眶,眼底藏着说不清的无奈与担忧,最终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陈雪怡也敛下眉眼,勉强压下翻涌的情绪,轻轻颔首回应。
两人无声道别,各自转身离开。
从这天起,两人之间彻底变了模样。
往日里偶尔的问候、不经意的关心、自然的搭话,全部消失殆尽。
教室明明依旧狭小,两人日日同处一室,却刻意避开所有对视、所有交集、所有擦肩而过的机会。
空气里弥漫着化不开的尴尬与疏离。
陈雪怡心底日日过意不去,一遍遍想起那天自己失控说出的话,想起他那句猝不及防的对不起。愧疚和残留的酸涩日夜纠缠着她。
她没有勇气主动搭话,更没有勇气解释自己那天失态的缘由。
林屿也始终保持着沉默,不再主动问询她的状态,不再递来温柔的关心。
两个人,就这样陷入了漫长、僵硬、一言不发的冷战。2
细节拿捏得太到位了,超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