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夜醒初心

夜深人静，宿舍的灯光彻底熄灭，窗外的月光透过纱窗，洒下一层薄薄的清辉。室友们早已沉入梦乡，呼吸均匀绵长，整栋宿舍楼静得只剩下晚风掠过枝叶的轻响。谷梁栖平躺在床上，睁着双眼盯着漆黑的天花板，毫无睡意，白天所有的委屈、困惑与不甘，此刻尽数翻涌上来，在心底层层叠叠散开。

这段时间的接连失利，像一根根细小的刺，此前只是隐隐扎着她，此刻终于汇聚在一起，让她彻底看清了症结。此前她一直执拗地以为，竞聘落选、面试碰壁，只是自己运气不好，或是考核老师太过严苛。可细细复盘下来，所有的借口都不攻自破，残酷的真相直白又刺眼。

是她太普通了，普通到平庸，普通到让人第一眼就忽略而过。

她是土生土长的农村孩子，从小在田埂边长大，没有精致的穿搭，没有从小培养的气质底蕴。身上的衣服都是平价地摊与换季清仓款，款式老旧朴素，洗得微微发白，谈不上时髦亮眼。为了省钱度日，她常年吃得简单清淡，三餐多是食堂最便宜的素菜馒头，舍不得吃一顿荤腥，长期下来面色蜡黄暗沉，气色远远比不上那些家境优渥、光鲜亮丽的城里女孩。

广播站竞聘、合唱团面试，那些凭实力远不如她的女生，只因长相漂亮、穿搭精致、气质出众，便能轻易通关。唯独她，空有扎实的功底和满腔热忱，却因为一身朴素土气、一张寡淡普通的脸，从一开始就被悄悄打上了“平庸”的标签，被人下意识轻视、敷衍。

白天孙明远那番离谱的嘱托，更是重重戳醒了她。

人家情侣恩爱甜蜜，孙明远把苏晓棠宠得无微不至，怕她累着、怕她孤单，事事周全妥当。可偏偏就是这样被万般偏爱的苏晓棠，孙明远却郑重其事地拜托孤身一人、无人照看的自己，让她多照顾、多迁就苏晓棠。

谷梁栖躺在床上，心底泛起一阵酸涩又荒诞的自嘲。

到底谁才是孤单的那个人？苏晓棠被爱意包裹，众星捧月，而自己始终孤身一人，风雨自渡。可在旁人眼里，懂事、独立、不撒娇、不示弱的她，就活该坚强，活该迁就，活该去照顾别人。

顺着这个思绪往下想，过往所有想不通的遗憾，此刻全都豁然开朗。

她终于懂了军训时江凯眼底那抹一闪而过的鄙视是什么意思。当时军训合唱，她紧张忘词，匆匆收尾，抬头时恰好撞见前排江凯的目光，那眼神淡漠又轻视，让她耿耿于怀许久。从前她以为是自己失误太差惹人不屑，如今才彻底明白，若当时站在那里、忘词的是个漂亮亮眼的女生，大抵只会被觉得可爱娇憨，没人会苛责轻视。唯独是她，样貌普通、穿着土气，连一点小小的失误，都会被无限放大，换来旁人下意识的鄙夷。

还有曾和她相处融洽的周浩。当初她真心对他心生好感，悄悄用眼神试探、流露心意，满心惴惴期待，可对方却敏锐察觉后，立刻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悄然疏远、主动撤离，再也没有从前的热络。

原来从始至终，周浩待她，就只是对待朴实单纯的普通朋友、好哥们，没有半分儿女情长。他愿意和踏实普通的她相处、谈心，却从不会选择她做恋人。

一瞬间，所有的自我怀疑、落空的期待、莫名的疏远全都有了答案。谷梁栖闭上眼，胸口闷闷的，一股强烈的挫败感席卷全身，比面试落选、赚钱辛苦更让人备受打击。原来颜值和家境带来的底气，真的能轻易抹平所有的努力与真诚。

长夜漫漫，心事沉沉，谷梁栖在无声的自愈与落寞中熬过一夜。日子悄然向前推进，转眼两个月过去，冬日的寒意渐渐浸染校园，树叶落尽，枝桠萧瑟。

这两个月里，谷梁栖的代销生意愈发稳定，收入足够支撑日常开销，生活安稳无忧，可感情世界依旧一片空白。她偶然留意到，当初老乡会上认识的一众同乡女生，几乎全都陆续脱单，身边有了相伴的人，课余时间成双成对，笑意盈盈。

最惹眼的莫过于林雅琦。她样貌出众、能力拔尖，性格利落大方，身边的追求者络绎不绝，足足有三个男生轮番示好、殷勤追求，反倒让她时常苦恼不堪，频频和谷梁栖吐槽不堪其扰。

对比旁人的热闹与甜蜜，谷梁栖的孤单显得愈发显眼。她依旧独来独往，上课、赚钱、自习，日子安稳却清冷。

这天课间，英语系的老乡徐禾冉偶然碰到谷梁栖，见她孤身一人，平日里也从未见过她和男生往来，便热心拉住她，笑着说道：“栖栖，我看你一直单身，身边也没个合适的人，我这边认识一个男生，人品还不错，要不要我给你们牵个线，认识一下？”

谷梁栖愣了一下，心底没有太多期待，反倒先生出三分本能的防备。这段时间看惯了人情冷暖，她早已不再天真。看着林雅琦被三个追求者纠缠，她心里默默有了猜测：大多没人接手、被频繁介绍的男生，多半是被别的女生婉拒过的人。

徐禾冉这般热心介绍，大概率是这个男生追求过她，被她拒绝后，她不愿辜负，便转手介绍给了看似单纯老实、毫无恋爱经验的自己。

人心微妙，大抵都是如此。没人会舍得把优质、真心的良缘，平白无故让给旁人。

谷梁栖心底通透，却也不想辜负老乡的好意，便淡淡点头：“可以啊，那就认识试试。”

没过多久，徐禾冉便安排了两人见面。男生名叫罗帆，长相普通，性格不算外向，初见时还算礼貌周到。见面当天，罗帆主动请谷梁栖在学校周边的小餐馆吃了一顿晚饭，席间客套闲聊，平平无奇，没有深入的交流，也没有真诚的袒露。

谷梁栖全程从容淡然，早已预料到结局。

果然，一顿饭结束，两人互道再见之后，罗帆再也没有主动找过她聊天、约她见面，彻底没了下文。

没有尴尬，没有纠缠，甚至连失落都格外清淡。谷梁栖早已看清其中门道，不过是一场心照不宣的敷衍。被转手介绍的缘分，从一开始就带着将就的意味，本就不算真心，自然转瞬即逝。

晚风穿过校园小径，寒意浅浅。谷梁栖独自走回宿舍，心里格外平静。旁人繁花似锦、爱意缠身，而她的生活，依旧是踏实赚钱、安静度日。

她终于彻底认清现实：她没有亮眼的皮囊，没有优渥的家境，只能靠着自己的双手慢慢扎根。那些不期而遇的好感与缘分，从来都轮不到普通又平凡的她。可即便如此，她也从未放弃生活，默默深耕，静待属于自己的微光。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