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柳暗花明

金秋十月，秋老虎彻底褪去，秋风卷着梧桐落叶铺满教学楼前的步道。谷梁栖踏入这所大学，刚刚好满一个月。陌生的城市、崭新的课堂、热闹的宿舍，一切都在慢慢步入正轨，可她的生活，却猝不及防跌入了窘迫的谷底。

晚自习下课的人流涌回宿舍，楼道里满是嬉笑打闹的声音。室友们凑在一起讨论周末要去商圈逛街、喝新品奶茶，叽叽喳喳的欢喜，衬得谷梁栖的沉默愈发突兀。她独自坐在书桌前，反复刷新着手机支付界面，屏幕上的余额冰冷刺眼——三块六毛七。

因为父母是农民不知道学校的规矩，只是拿了学费钱加一些生活费用，没想到除了学费还需要缴纳很多杂费，于是父母给谷梁栖准备的原定半年的生活费就只够花一个月。

犹豫再三，谷梁栖攥着手机躲进宿舍楼道的僻静角落，拨通了家里的电话。铃声响了许久，才传来母亲带着农活疲惫的声音。

“栖栖，下课了？今天天冷，有没有多穿件衣服？”

母亲温和的叮嘱撞进耳朵里，谷梁栖鼻尖一酸，酝酿好的话堵在喉咙口，半晌才低声开口：“妈，我生活费花完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六秒，没有责备，只有一声沉沉的叹息，落在听筒里格外沉重。

“妈知道委屈你了。”母亲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无力，“是我们没见识，从没读过大学，以为交了学费就万事大吉，压根不知道还有这么多零碎开销。”

谷梁栖咬着唇，眼眶泛红：“我没乱花，都是学校必须交的费用，一点一点扣没的。”

“妈信你。”母亲语气哽咽，停顿片刻，说出了最残酷的现实，“栖栖，家里真的拿不出一分钱了。为了给你凑学费，家里这几年种地、养猪攒的所有积蓄全空了。你爸走遍了所有亲戚，大伯、舅舅、姑父家全都借遍了，能开口的都开了，现在家里外债一堆，秋收的粮食还没变现，实在没钱再给你了。”

谷梁栖的心脏骤然一紧，浑身泛起凉意。她一直知道家境普通，却从未想过，自己的大学入场券，是家里倾尽所有、负债累累换来的。

“那怎么办啊，妈……”她声音轻轻发颤，满是茫然，“我明天吃饭都成问题了。”

“闺女，爸妈实在帮不上你了。”母亲的声音满是无奈，却带着坚定，“你已经是大学生了，在学校里，这次你自己想想办法，熬一熬，挺过去就好了。家里实在没退路了。”

挂断电话，楼道的风穿窗而过，吹得她浑身发冷。谷梁栖靠在墙壁上，看着来来往往轻松说笑的同学，第一次在这座繁华的校园里，感受到深入骨髓的无助。

她回到宿舍，看着室友们其乐融融的模样，几番纠结，动了借钱的念头。大家同住一室，相处和睦，借几百块应急应当不难。可指尖悬在聊天框上，终究还是放下了。大家都是学生，手头本就不宽裕，刚开学就开口借钱，太过唐突，她实在拉不下脸。

正当她一筹莫展、坐立难安时，手机忽然弹出一个陌生的校园号码来电。

“请问是大一新生谷梁栖同学吗？”男生的声音温和有礼。

“我是，请问您有事吗？”

“我是校老乡会的干事，咱们江城本地的老乡，今晚七点在学校北门文创楼活动室举办新生老乡见面会，特意邀请你参加，有空的话可以过来坐坐，认识下同乡的学长学姐和同学。”

这句话像一场及时雨，瞬间浇灭了她心底的焦灼。谷梁栖眼睛瞬间亮了，心底猛地燃起希望。对啊！这所大学江城老乡极多，老乡会向来互帮互助，最是乐意帮新生解决难题。

“谢谢学长！我一定准时到！”

挂了电话，谷梁栖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匆匆收拾了一下仪容，快步赶往活动场地。活动室里灯火通明，桌椅整齐摆放，二三十个同乡师生围坐在一起，气氛温暖融洽。

主持见面会的是大三的老乡会会长，待人谦和温厚，说话通情达理。简单的迎新致辞过后，他笑着看向众人：“大家出门在外，同乡就是最亲的人。不管是学习困惑、生活难题，还是想找兼职、找帮助，都尽管开口，咱们老乡之间，主打一个互相扶持。”

谷梁栖心头狂喜，这简直是瞌睡送来了枕头！她再也顾不上腼腆羞涩，立刻举手起身：“会长学长，我能借一下话筒吗？”

众人目光齐齐聚焦过来，活动室瞬间安静下来。谷梁栖接过话筒，深吸一口气，坦然开口：“各位学长学姐、同学们，不好意思打扰大家了。我是大一新生谷梁栖，现在遇到了很急的困难。”

她坦诚地道出所有困境：“我父母都是农民，不懂大学的收费规则，只给我准备了学费和半年生活费。但开学各类杂费太多，我一个月就把钱全部花光了。家里为了供我上学，掏空积蓄、四处借债，已经完全无力支持我了。我现在身无分文，连吃饭都成问题，想问问大家有没有靠谱的兼职、打工机会？我不怕辛苦，课余时间都可以用，真的急需一份收入养活自己。”

话音落下，场内一片安静，随即响起细碎的同情低语。就在谷梁栖略带忐忑时，一道清亮利落的女声骤然响起：“我有合适的机会。”

谷梁栖转头望去，瞬间愣住。起身的女孩身姿高挑、气质清冷，眉眼干净利落，赫然是军训时一直站在她正前方的女生——林雅琦。

尘封的记忆瞬间翻涌上来。军训烈日当空，所有人疲惫不堪、站姿松散，唯有林雅琦始终身姿挺拔，动作标准一丝不苟。当时教官巡查，询问队列里谁表现最优，谷梁栖毫不犹豫当众大力夸赞林雅琦，句句真诚，刚好被教官听得真切。

后来评选校级军训标兵，教官直接点名把荣誉给了林雅琦。那之后，谷梁栖心里悄悄藏了点小后悔。她自己军训同样咬牙坚持、拼尽全力，半点不比别人差，若是当初没有极力夸赞对方，这份荣誉或许就是自己的。那段时间，她每每想起都暗自懊恼太过老实。

可此刻，看着主动为自己解围的林雅琦，谷梁栖只剩满心唏嘘。人生际遇何其奇妙，当初那一点微不足道的遗憾，如今竟成了绝境之中的救命稻草。兜兜转转，偏偏是这个人，能拉她走出困境。

林雅琦落落大方地看着谷梁栖，声音清晰笃定：“我在学校做校园零食代销的生意，长期招人，不耽误上课，时间自由，很适合新生做。散会后我详细跟你说。”

老乡会结束后，夜色渐浓，晚风微凉。两人并肩走在校园林荫道上，路灯洒落斑驳光影。

林雅琦直言不讳：“我囤了零食、速食和饮料，主打宿舍配送。你负责对接班级和宿舍推广，每卖出一箱，我给你抽五块钱，现结不拖欠，多劳多得。”

这对走投无路的谷梁栖来说，无疑是最好的出路。可她瞬间又黯淡了神色，窘迫地挠挠头：“雅琦，真的太谢谢你了。但是……我现在一分钱都没有，别说拿货周转，我今晚晚饭都没钱吃了，一点本钱都拿不出来。”

林雅琦闻言停下脚步，看着她窘迫无助的模样，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点开转账界面。

“嘀——”一声轻响，一百元到账提示弹出。

“先借你一百。”林雅琦语气平和，没有半分施舍的刻意，只有同乡的真诚相助，“先解决吃饭和应急的问题，等你后面卖货赚了钱，再慢慢还给我就行。”

一百块钱，数额不大，却在这一刻彻底击碎了谷梁栖所有的焦虑和绝望。

谷梁栖盯着手机屏幕，眼眶瞬间发热，心底涌上滚烫的暖意。压在心头整整很久的压力、窘迫、惶恐，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她抬头看着林雅琦，语气满是真诚：“你真的帮了我大忙了！太感谢你了，我一定好好做，尽快把钱还你！”

“没事，都是老乡，互帮互助是应该的。”林雅琦淡淡一笑，轻松道，“明天我带你熟悉流程，很简单，上手很快，足够你解决生活费了。”

晚风温柔，落叶轻飘。谷梁栖长长舒了一口气，心头豁然开朗。原本山穷水尽的绝境，转瞬柳暗花明。她无比庆幸，当初那句无心的夸赞，兜兜转转，终究成全了自己。此刻的她，满心都是踏实与雀跃，终于不用再为三餐温饱彻夜焦虑。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