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12.26 深夜 王楚钦家中
手机在茶几上震起来的时候,王楚钦正窝在沙发上,栗南絮靠在他旁边看平板。他伸手够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是卓然。他接起来,还没开口,那边就传来一阵急促的声音。

“师兄!师兄!我赢了!我赢了!”
王楚钦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了一点,看了一眼栗南絮。栗南絮也听到了那声喊,抬头看他。

“你慢点说。”
王楚钦把手机放回耳边

“赢了什么?”

“WTT瑞典大满贯!男单冠军!我四比二赢了莫雷加德!师兄我赢了!我大满贯冠军了!”
王楚钦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起来。他坐直了身子,栗南絮也凑过来,耳朵贴着手机。

“你再说一遍,赢了谁?”

“莫雷加德!四比二!最后一局11比8!师兄我最后一球正手爆冲,他完全没反应过来!”
卓然的声音在电话里蹦蹦跳跳的,像一个小孩在炫耀自己考了一百分。王楚钦能想象到他在那边什么样子,肯定是在酒店房间里来回走,手不停地挥,脸涨得通红。

“你决赛怎么打的?跟我说说。”

“第一局我11比9,第二局他11比7扳回,第三局我11比8,第四局他11比9,前四局二比二。第五局我11比5,第六局打到10比8,我发球,他摆短,我劈长,他侧身抢拉,我反手反拉直线。他扑救不及!11比8!师兄我赢了!”
卓然一口气说完,喘了口气,然后又补了一句

“我赢了之后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然后就想到给你打电话。”
王楚钦听着,笑了。他偏头看了栗南絮一眼,栗南絮也笑了,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你打得好。”

“正手那条直线,你以前不敢打的。”

“我练了。你上次跟我说,关键分要敢变线。我练了三个月。”

“练出来了。”

“师兄,我现在手还在抖。”

“正常。我第一次拿大满贯男单冠军的时候,手也抖。”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卓然的声音小了一点,带了一点认真

“师兄,这个冠军,我想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从我升一队开始就一直带我。训练的时候你陪我练,比赛的时候你给我分析录像。我打不好的时候你说我,我打好了你夸我。没有你,我拿不到这个冠军。”
王楚钦沉默了一下。栗南絮在旁边看着他,他的手握着手机,指关节微微收了一下。

“卓然。”

“你不用谢我。你自己打出来的。你每天加练三个小时,你打不好的时候自己加练到半夜,你比赛输了不找借口回去就改技术。这些东西是你自己的。我只是在旁边说了几句话。”
卓然在那边没说话,但王楚钦听到他吸了一下鼻子。

“行了,别哭。”

“我没哭。”

“你声音都变了。”

“我那是激动。”
王楚钦笑了一声

“行,激动。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明天下午落地北京。”

“几点的飞机?”

“下午三点到首都机场。”

“行,起落平安。等你回来,我给你庆功。”

“师兄,你不用破费。”

“谁说我破费了,食堂。”
卓然在那边笑出了声

“食堂也行。食堂我也去。”

“那就这么定了。明天落地给我发消息。”

“好。师兄,晚安。”

“晚安。冠军。”
挂了电话,王楚钦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天花板。栗南絮靠过来,头搁在他肩膀上。
“卓然现在什么心情?”


“跟你2023年新加坡大满贯拿三冠王的时候一样。飘在天上,下不来。”
“你那时候也飘?”


“飘了三天。第四天被你拉去训练,才落地。”
栗南絮笑了。她伸手,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膝盖上。
“他进步真快。仁川冠军赛他拿第一个WTT冠军的时候,还跟个小孩子一样。现在大满贯冠军了。”


“他练得狠。比我们那时候狠。”
“你担心他?”


“不担心。他走的是正路。技术扎实,心态稳,肯练。后面几年是他的。”
栗南絮偏头看他。他的表情很放松,嘴角挂着一点笑,是那种看到后辈成长起来的欣慰。她看着那个笑,心里暖了一下。
“王楚钦,你是个好师兄。”


“我是好搭档,师兄是顺带的。”
“你脸皮真厚。”

她打了他一下,他配合地歪了歪身子。客厅里的灯暖黄暖黄的,电视还开着,声音很小。窗外的北京十二月很冷,但屋里很暖。王楚钦拿起手机,给卓然发了一条微信。

“明天落地给我消息。”
然后他又发了一条

“你刚才说手还在抖,回去用热水泡一下。别不当回事。”
发完,他把手机放下。栗南絮看着他,忽然说了一句
“你以前比赛完手抖的时候,是谁让你泡热水的?”


“肖指导。”
“肖指导让你泡你就泡?”


“不泡他骂我。”
“那你让卓然泡,他要不泡呢?”


“他不泡我骂他。”
栗南絮笑了,靠回他肩膀上。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电视里模糊的人声。王楚钦闭着眼,脑子里还在回放卓然刚才那通电话。他的声音那么兴奋,那么满。像一个刚刚拿到人生第一个大冠军的年轻人。王楚钦想起自己2023年第一次拿大满贯男单冠军的时候,也是这个感觉。什么都新鲜,什么都想喊。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茶几上的手机。屏幕暗着,卓然没有再发消息。明天下午三点落地北京。他要去接他。食堂庆功宴,得跟食堂说一声,加两个菜。卓然喜欢吃红烧排骨,得提前说。
他想着这些,慢慢闭上了眼。栗南絮靠在他肩膀上,呼吸平稳。客厅里很安静。明天卓然回来,庆功,加菜。一切都很正常。
可他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他不知道那个电话会是最后一次听到卓然那种像小狗一样兴奋的声音。他不知道“起落平安”这四个字,会在二十四小时之后变成一把刀。他不知道明天下午三点,首都机场等着他的,不是卓然拖着行李箱从到达口走出来的笑脸。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坐在沙发上,闭着眼,想着明天食堂的菜单。窗外的北京十二月很冷,夜色很深,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