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雷霆交加的夜晚,M坐在保安室内的凳子上,身体微微前倾,趴在桌前,屏幕上的眼睛露出深深的疲惫。
他百无聊赖地转动着桌上的铜币,那铜币在桌面滚动,发出轻微的声响,却很快被外面时不时传来的震耳欲聋的闪电声所掩盖。
“哦天啊,她回来了。”L站在保安室的窗前,手指向窗外。M微微抬起头,此时他屏幕上的眼睛还眯着,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我去开门。”
M缓缓起身,走到一旁的抽屉前,打开抽屉,在里面一阵翻找后,拿出了一把钥匙。
“嗯……不过,她好像带回来一个工人机。”L继续说道。
“哦……你管她的。”M随口回应了L一句,便径直走出了保安室。
来到大门前,只见一个约十六七岁的人类少女站在门外。
她身后,是一个身材矮小的黄色眼睛工人机,浑身粘着少许机油,而且一丝不挂。
M走到门前,“嗨!”M向门外的女孩打了声招呼,对方也向他说了声:“辛苦了。”
M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正要将钥匙插入锁孔时,不经意间瞄了一眼那个工人机。
就在这时,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瞬间照亮了周围的一切,M清楚地看到那个工人机探出头来,她的半边脸在一瞬间变得异常狰狞。
“卧槽!”M突然从梦中惊醒,身体下意识地动了一下,结果整台机直接从倒贴在天花板上的床上掉落下来,重重地砸在了沙发的一角,巨大的冲击力使得沙发被掀翻。
而原本躺在沙发上的Selene也因为惯性被掀飞起来。好在M反应迅速,眼疾手快,立刻起身,在空中一把抓住了Selene,接着稳稳地将她放了下来。
“抱歉,你没事吧?”M一脸关切地安抚着刚刚因自己而受到惊吓的Selene。
“没……没事……”Selene摸着自己的头,对M摆了摆手,随即便走到被掀翻的沙发旁,蹲下身子,双手用力将沙发缓缓扶了起来。
“你还想睡吗?”M看着Selene,轻声问道。Selene抬眼看了M一下,随后径直坐在沙发上。
她身体佝偻着,一只手搭在头上,另一只手放在腿上,屏幕上的眼睛半睁半闭,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不想睡。”Selene回应着M刚刚的问题,手指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自己的脑壳。
M走到沙发前,也坐了下来。他屏幕上的眼睛保持着一贯的死鱼眼状态,头微微扬起,望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他转过头看向对方:“Selene,我有件事要问你。”Selene微微一愣,随后转过头看向M,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问什么?”
M接着说道:“昨天你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讲,见到Uzi就害怕,她对你做啥了?请告诉我原因。”
Selene听到这话,顿时有些不知所措,手脚开始微微颤抖起来,屏幕上也流下了豆大的赛博汗珠。
然而M并没有打算就此停止追问,他继续说道:“而且你看起来在忙着什么,门开的时候,我注意到你转过身捣鼓了些什么,让你转回来的时候,你的头发挡住了半个屏幕。
你是不是有什么不想被别人知道的秘密?请告诉我,我就问一遍。”
可就在这时,Selene突然站起身来。“够了,别再问了,你根本不用在意这些的,愤怒!”Selene情绪激动地说完,便跪倒在地上,双手捂着自己的嘴,屏幕上已经流出了赛博眼泪。
“我好害怕,我不想再死一次,伤心的落泪……”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哭腔,还夹杂着电音。
M着实吃了一惊,屏幕上的眼睛猛地瞪圆,震惊地看着跪在地上痛哭的Selene,房间里只剩她压抑的哭声在回荡。
过了好一会儿,M才起身缓缓俯下身子,轻轻将跪在地上的Selene扶起,放回了沙发上。Selene蜷缩在沙发里,依旧小声抽泣着,肩膀微微颤抖。
对于M来说,机器人会哭泣的场景实属罕见,仔细想来,这已经是他第八次见到了。
两分钟悄然流逝,Selene的情绪逐渐缓和,哭声也渐渐变小。
见状,M适时地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愧疚:“好吧,实在非常抱歉……刚刚是我考虑不周,没照顾到你的感受,我老是这样……”
Selene微微转过头,目光在M身上短暂停留,而后又转了回去,轻声说道:“你根本不用向我道歉的。”
“为……为啥?”M刚要发问,便转过头看向Selene。但发现Selene已经睡着了。M下意识地伸出手,可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
“算了……”他低声呢喃,再次瞄了一眼躺在沙发上的Selene。紧接着,他转身朝着门口走去,“滋嗡”一声,M走出了房间,随后将房门重重地关上。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让房间里的Selene被惊醒,她猛地坐起身,眼神中满是惊慌,下意识地环顾四周。见并无异样,她又躺了下去,不一会儿又睡着了。
寒风凛冽地呼啸着,雾蒙蒙的大雪纷纷扬扬洒落。在原本空无一人的房顶上,伴随着一道泛着诡异红光的电流“滋滋”闪过,一个女工人机凭空出现。
她低着头,嘴上挂着邪魅的笑容,口中吐出一句:“Я иду за тобой!(我来找你了)”
基地内部,M一路前行,来到了二楼那间武装工人机经常聚集的麻将馆门前。这扇门与基地里常见的金属电子门截然不同,是一扇饱经岁月侵蚀的老旧木门。
由于长久缺乏修缮,光是想象一下开门时那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仿佛就已在耳边响起。
虽说开门这个动作本身简单又不怎么费力,可对于身高三米有余的M这样的拆卸机而言,眼前这扇仅有一米九高的门,着实是个不小的阻碍。
然而,M并未多做犹豫,只是默默走到门旁,紧接着,他没有任何言语,直接对着由混凝土砌成的墙壁猛地轰出一拳。
刹那间,无数混凝土碎块如炮弹般飞溅而出,伴随着“噼里啪啦”的声响,扬起一阵呛人的烟雾。
待烟雾稍稍散去,M便抬脚走了进去。屋内的景象与外面的冷清形成鲜明对比,热闹非凡。
众多身着军装的工人机,其中不乏断手断脚的,正四人一桌,全神贯注地搓着麻将,“碰”“杠”之声此起彼伏。
至于M弄出如此大的动静,却没有一个人理会他。
原因很简单——这种事他已经干过很多次了,那些身经百战的武装老兵们也都习以为常,他们依旧专注于手中的麻将。
M随意找了个凳子坐下,翘起二郎腿,百无聊赖之际,他伸手从头发里掏出一根电子烟,叼在嘴里便抽了起来,淡淡的烟雾在他面前缭绕。
“嘿,Y!”一个武装工人机朝着M的方向喊了一声。M漫不经心地瞟了一眼坐在那桌的工人机,随后缓缓起身,一只手夹着烟,踱步来到那工人机身旁。
他将烟放下,微微弯下腰,语气平淡地说道:“看清楚我到底是谁,Kzme。”“哦,不好意思,我看错了,M。”Kzme尴尬地笑了笑,还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M没有理会他的道歉,直起身继续叼着烟,目光在周围扫视着。
就在这时,他瞧见N正和三个老兵坐在一桌搓麻将。一旁的Uzi还站在N身边,时不时地打闹着。
尽管眼前的场面看似平常,但因为N是第一次接触麻将,看他那手忙脚乱的样子,显然是不会玩。
M看到N那副手足无措的模样,不禁翻了个白眼,径直走到N身旁。
他本意只是想轻轻拍一下N的后脑勺,提醒提醒他,可没成想用力过猛。只听“啪”的一声,这一巴掌下去,N的头竟直接被拍飞了出去,脖子处瞬间如喷泉般喷出机油。
其余三个老兵看到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脸色骤变,纷纷起身,二话不说就匆匆离开了。
Uzi也被吓得不轻,出于本能,瞬间亮出求解器,一副要动手的架势。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M眼疾手快,迅速伸手抓住N的头,用力一按,又将其稳稳地安了回去。
“啊,怎么回事?”刚刚回过神来的N,眼神中满是迷茫,显然还没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N有些懵地看了看Uzi,此时Uzi还维持着亮出求解器的姿势,神情戒备。
“Uzi,你……怎么了?”N满脸疑惑地问道。这时,M伸出手,轻轻敲了敲N的脑壳。N转过头看着M,疑惑地问:“你干嘛?”
M耸了耸肩,一脸淡然地说:“我就只是来教你打麻将的,看你那笨手笨脚的样子,别愣着了,我教你出牌。”
几分钟过去了,M费尽口舌教N打麻将,可N似乎完全不在状态,不仅一点都没学会,反而突发奇想地拿起麻将玩起了搭积木。
再看一旁的Uzi,已经逐渐摸透了搓麻将的门道。
“算了,我不管了。”M无奈地叹了口气,一巴掌拍在自己屏幕上,“但还好没白教,至少Uzi还学会了……”说完,他摇了摇头,转身迈步离去。
M来到那扇老旧的木门前,像之前一样顿了顿,思索片刻后,觉得还是不愿屈身从这扇矮门通过。
于是,他再次走到木门旁边,暗暗蓄力,紧接着猛地一拳轰出,只听“轰隆”一声,墙壁瞬间被砸碎,砖石碎块飞溅一地。
M抬脚跨过散落的砖石,从缺口处走了出去。一出来,他便左右环顾了一下四周环境,紧接着,毫不犹豫地向着右侧走去。
然而,刚才M闹出的那阵不小的声响,引起了Uzi的注意。
她满脸疑惑,忍不住嘀咕道:“他怎么不走旁边那个洞!?”此时,站在麻将桌上的N仍沉浸在用麻将搭积木的“创作”中。
不一会儿,N完成了他的“杰作”,轻轻拍了拍Uzi。“怎么了,N?”Uzi转过身,看向N问道。“请看!”N一脸得意,手指向自己用麻将堆起的东西,展示给Uzi。
“哇哦~,还不错嘛。”Uzi眯起屏幕上的眼睛,只见N竟然用麻将堆出了一只“大狗”,有些地方是用胶水粘上的。听到Uzi的夸赞,N高兴得手舞足蹈,还“立正”(指T Pose )站好以示得意。
不过,仅凭一桌子的麻将,根本无法堆出摆满整张桌子的“大狗”。
所以,N特意跑到其他桌上,当着那些经验丰富的老兵的面,大大咧咧地把麻将“拿”了过来。
等Uzi反应过来时,才发现她和N已经被那群老兵举着枪,里三层外三层地“围观”了。
“嗯嗯……N……”Uzi紧张地戳了戳一旁还在美滋滋欣赏自己作品的N。
N疑惑地回过头:“咋了,Uzi?”顺着Uzi的目光转头看去,这才发现那些老兵正一脸严肃地端着枪,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俩。
在基地的另一边,M踱步来到了“瓦伦蒂娜歌剧院”。整个歌剧院被一层厚厚的半圆透明玻璃罩所笼罩,玻璃上堆积着厚厚的雪,仿佛给歌剧院披上了一层洁白的绒毯。
步入其中,内部的观众席呈半圆状分布,错落有致,高处还设有两组特别的座位,径直向前,穿过大门,对面便是表演台,台上被深红色的幕布遮挡着,墙壁上挂着两个巨大的音响,而歌剧院的最顶上,高悬着由无数工人机头颅拼接而成的豪华装饰吊灯。
M独自随意挑选了一个位置坐下,脸上带着一副慵懒倦怠的表情,身子惬意地靠在座椅背上,双手悠然地背在脑后,目光直直地盯着那由无数工人机头颅做成的吊灯。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昨晚上做的那场梦。梦中出现的那个人类少女和那台工人机的身影,在他脑海中若隐若现,可无论他怎么努力回想,却始终想不起他们究竟是谁。
而且,他甚至无法确定那到底只是一场毫无意义的梦,还是一段被尘封的记忆。
正当他沉浸在思索之中时,一声熟悉的笑声打破了这片宁静,“嘻嘻嘻嘻……”,这笑声对M来说再熟悉不过了。
“Oimeds,你还要笑多久?!”
M微微侧头,不耐烦地瞥了一眼藏在后面两排一处座位下面的身影。
“哦,果然还是被你发现了。”
Oimeds闷闷不乐地探出头来,表情有些不爽,她轻巧地翻过那两排座位,坐在M右边的座位上,先是小心翼翼地往M那边靠了靠,想试探M的反应。
紧接着,她一下迅速扑在M的大腿上,同时兴奋地大喊道:“呜呼~!”
M对此没有任何言语,只是眼神平静,静静地看着Oimeds,随后又将目光转回到吊灯上。
时间就这样悄然流逝,足足过了八分钟,M似乎完全无视了趴在他大腿上的Oimeds,突然直起身,二话不说就准备离开。
Oimeds压根没反应过来,整个人顺着M起身的动作,“扑通”一声摔在了地上。
“嗯,你干什么!”Oimeds抬起头,脸气得鼓鼓的,满脸愤怒地说道。
她气呼呼地站起身,接着坐回了位置,独自生起了闷气,胸脯随着她的呼吸上下起伏,显然是被M的举动给惹恼了。
一阵突如其来的枪声,将熟睡在沙发上的Selene猛地惊醒,她瞬间坐起身,警惕地环顾四周。
见周围没人,她起身快步走到一面镜子前,抬起手,缓缓将头发拨弄至一侧,小心翼翼地遮住那只黄色眼睛。
在仔细确认没有任何异样后,她轻手轻脚地来到门前,缓缓伸出手,轻轻推开房门,脑袋微微探了出去,四处张望。
在确认周围确实无人后,她才缓缓迈出脚步走了出来,随后又极为小心地将房门轻轻关上,紧接着便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至于那枪声是怎么来的,其实那是M设计的“闹钟”)
Selene路过一片拐角处时,冷不丁地,恰好与Uzi和N撞了个正着。
这突如其来的相遇,让Selene瞬间惊得往后退了一大步,屏幕上的眼睛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Uzi和N也猛地停下脚步,双方就这么直勾勾地互相对视着。
只见Uzi眉头一皱,毫不犹豫地朝着Selene走去。可她刚迈出没两步,Selene像是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又条件反射般往后退了一步。
看到这情形,N赶忙也跟在Uzi身后一同靠近。当Selene瞧见N也跟着过来时,她的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仿佛筛糠一般。
就在Uzi距离Selene只剩一米左右时,Selene像是突然下定了决心,猛地转身,撒开腿就拼命跑了起来。“果然有问题!”N见状,对Uzi说道,Uzi听闻,二话不说,两人立刻追了上去。Selene慌慌张张地跑着,还时不时胆战心惊地回头张望。
Uzi和N在后面紧追不舍,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站住,别跑!我们只是想询问一下!”Uzi边追边大声呼喊,声音在通道里回荡。
可此时的Selene满脸恐惧,哪有心思去听这些,脚下的步伐愈发急促,在慌乱之中,好几次都差点撞到周围来来往往的其他工人机。
就在Selene又一次回头查看追赶情况时,冷不丁地,一头撞到了正和L谈得热火朝天的Coind身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Selene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前扑出,重重绊倒在地。
Coind捂着脑袋,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看到倒地的Selene,出于本能,她便走上前去想要帮忙将她扶起来。
“对……对不起……”Selene带着几分惊恐与歉意,赶忙向Coind说道。然而,这一声瞬间让N和Uzi加快了脚步,“这声音,是她没错了……”N说着。
可没等N和Uzi靠近,原本站在一旁的L突然出手,他一个箭步冲上前,伸出手如钳子般紧紧抓住Selene,紧接着猛地一甩,将她重重地扔在了墙上。
Selene被撞得头晕目眩,还没等她反应过来,L已经迅速靠近,手部“唰”地弹出一把砍刀,在Selene完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招便将她干脆利落地腰斩,机油瞬间溅洒一地。
“L,你在干什么!?”Coind满脸怒容,大步流星地走上前,抬手狠狠一巴掌扇在L的胳膊上。
L被这一巴掌打得有些懵,脸上露出几分手足无措的神情,嗫嚅着:“可……她刚刚差点……”“别解释了!”Coind气愤地打断他。
紧接着,Coind的目光偏向了还站在不远处的N和Uzi,急忙挥手招呼道:“你们怎么在这,还愣着干嘛,赶紧过来救人!”
然而,此时已被拦腰斩断的Selene,身体抽搐着,用仅存的上半身,吃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Coind的腿。
她的手上满是机油,也顺势粘在了Coind的黑色长筒袜上。“别……别让他俩过来……”Selene的声音颤抖,夹杂着哭腔和漏电时发出的滋滋声,嘴里还时不时有机油流出来。
话刚说完,她便坚持不住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