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教学楼的玻璃窗,斜斜洒在课桌上,把摊开的试卷染成淡淡的暖金色。
高三的早读总是裹挟着细碎的朗读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此起彼伏。
许夏夏坐在座位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数学练习册的封皮,脑海里却总是不受控制地回放昨天傍晚校门口的画面。那江叙低头讲题时垂落的睫毛,路灯下被拉长的两道影子,还有他刻意绕路送她到分叉路口的温柔,一幕幕在心底反复盘旋。可这份心绪并没有停留太久,她的思绪便落在了另一个男生身上。
那叫陆知衍,在十二班里成绩拔尖,性格开朗,长相干净,是不少女生心里会悄悄心动的人。
许夏夏的心底,一直藏着对陆知衍的喜欢,这份喜欢安静又笨拙,藏在每一次不经意的余光打量里,藏在课间偷偷望向他背影的时刻。
“好帅…”许夏夏双手撑头,满脸傻笑“偏偏我在十三班,要是我在十二班…“
“唉哟!”
许夏夏一抬头,只见江叙拿着语文本,他轻轻皱起眉头,手敲在她头上。
“现在早读,不想被我记名就给我读书。”
许夏夏赶紧把书立起来,趁江叙走远松了口气。
江叙在讲台边,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他握着笔的手微微收紧,笔尖在草稿纸上落下重重一道划痕。昨夜秋夜里的悸动还残留在心底,明明自己心甘情愿绕远路,陪她走过那段路灯下的归途,可转头就看见,许夏夏的思绪竟然停留在了别人身上!
没有争吵,没有质问,少年的酸涩像细密的潮水,悄无声息漫上心头。他没有资格去介意,他们之间什么都不是,他只是一个可以帮她讲数学题的同学,朋友也算不上,连吃醋的身份都没有。
这份没名分的酸涩,只能死死压在心底,不能显露半分。
身旁的宋亦扬早就察觉到了江叙的不对劲,他侧过头,瞥见江叙盯着前方的眼神,又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许夏夏,瞬间就懂了七八分。他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江叙的胳膊,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喂,你看什么呢,眼睛都快黏人家背上了。”
江叙猛地回神,迅速收回目光,假装低头翻看习题。他抬眼瞥了宋亦扬一眼,语气淡淡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谁稀罕看她,我在监督你们早读。”
宋亦扬嗤笑一声,完全不相信他的说辞,继续小声调侃:“我已经绷不住了。我说江叙,你这是搁这儿默默吃飞醋呢?人家许夏夏心思可不在你这儿。”
这话戳中了江叙心底最隐秘的心事,他指尖攥紧笔杆,心口闷闷的,却没办法反驳。事实就是如此,许夏夏的目光,从来都不属于他。他只能抿紧嘴唇,不再搭话,把所有翻涌的情绪全部埋进试卷的公式与习题之中。
“她爱喜欢谁就喜欢谁与我无关,她是自由的,我不能因为我自身原因困住她。”
早读结束,课间的喧闹瞬间填满整个教室。同学们三三两两起身走动,有的去接水,有的围在一起讨论题目。许夏夏拿着练习册,犹豫了片刻,还是朝着江叙的座位走了过来。
她的脸颊带着浅浅的红晕,把练习册放在他的桌角:“江叙,昨天那道题,我回去又琢磨了,还是有一处不太明白,能不能再给我讲一遍?”
江叙抬眼看向她,少女的眉眼干净柔和,眼里满是求教的真诚。可他心里清楚,这份亲近,仅仅只是同学之间的求助,不是心动。他压下心底那股闷闷的酸涩,点了点头,拿起笔,开始给她梳理解题思路。
阳光落在许夏夏的发梢,细碎的金光跳动。许夏夏认真听着,偶尔会点头,偶尔会皱起眉头提出疑问。两人挨得很近,空气里浮动着少年少女之间独有的暧昧气息,淡淡的,朦胧的,像秋日薄薄的雾。
宋亦扬在一旁抱着胳膊看热闹,时不时投来促狭的目光。江叙能够清晰闻到许夏夏身上淡淡的桂花香,心底的悸动不断冒出来,可一想到她心底装着另一个人,那份悸动就又被酸涩压住。
讲完题目,许夏夏道谢之后,便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没过多久,陆知衍从自班路过,而许夏夏的目光又不由自主追了过去,眼底藏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欢喜。
江叙看着这一幕,垂在桌下的手悄悄攥成了拳头。
上课铃很快响起,一堂堂文化课接连而过。时间一晃,就到了下午的课间操。
广播的音乐响彻整个校园,全校的学生陆续走出教室,往操场集合。秋日的风凉凉的,吹起地上枯黄的落叶,操场上人山人海,到处都是穿着校服的少年少女。
各班按照顺序排好队伍,许夏夏站在女生队列里,身姿笔直。江叙站在男生队伍,位置离她不算太远,目光能够轻易落到她的身上。
广播体操的音乐缓缓流淌,所有人抬手、弯腰、伸展肢体。江叙做着动作,动作机械又敷衍,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越过人群,落在不远处的陆知衍身上。
陆知衍就站在隔壁的男生方阵,身姿挺拔,跟着广播的节拍认真做操,侧脸在秋日阳光下格外耀眼。许夏夏的视线,总是会不经意飘向那个方向,哪怕只是匆匆一瞥,眼底也会泛起浅浅的光亮。
江叙的眼神冷了几分,隔着一大片人群,不动声色地瞪着陆知衍。
少年的吃醋,从来不会大张旗鼓。不会上前挑衅,不会出言为难,只是默默用目光,带着一点委屈、一点不甘,死死盯着那个占据了许夏夏全部心思的男生。他心里憋着一股说不出口的闷气,明明自己昨夜为她绕路,明明会耐心给她讲题,可偏偏,她的喜欢,给了别人。
他没有立场,没有身份,连嫉妒都只能偷偷藏在眼底,不能被任何人发现。
站在江叙身旁的宋亦扬,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他侧过头,看见江叙的眼神死死锁定陆知衍,脸上的表情绷得紧紧的,连做操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宋亦扬强忍着笑意,凑到江叙耳边,用气音低声打趣:“我说江叙,你这眼神,快要把人家陆知衍给盯出洞来了。”
江叙猛地回神,连忙收敛眼底那股带着酸涩的敌意,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做伸展运动,耳根却烧得滚烫。他侧过脸,狠狠瞪了宋亦扬一眼,压低声音警告:“你要是闲的没事干我带你去政教处。”
“哎呦错了错了!”宋亦扬笑得眉眼弯弯,半点不收敛,“人家许夏夏看陆知衍的眼神,你又不是看不见。你这属于是单方面吃醋,还没名分,多憋屈啊。”
这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江叙心上。
是啊,宋亦扬说的很对。
不过是一个可以讲题的同学,一个愿意绕路陪她走一段夜路的人。他没有资格去干涉许夏夏喜欢谁,也没有资格去怨怼陆知衍。所有的心动,所有的不甘,所有的酸涩,全部都只能属于他自己,只能藏在心底。
江叙的心脏闷闷地发疼,目光又不受控制地飘向许夏夏。
许夏夏正认真跟着广播做动作,发丝被秋风微微吹乱,她并没有察觉到,身后不远处,有一个少年,正因为她的目光,暗自承受着没有名分的心事。她的心思,依旧停留在陆知衍身上,偶尔趁着做操的间隙,悄悄抬眼望过去,心里泛起少女独有的、甜甜的悸动。
少年人的懵懂爱恋就是这样,满是错位。
江叙心动于许夏夏,许夏夏的心意落在另一个人的身上。三个人,隔着操场熙熙攘攘的人群,各自怀揣不一样的心事。
广播体操结束,音乐停下,操场上喧闹起来。同学们纷纷散开,有的三三两两闲聊,有的慢慢往教学楼走去。
许夏夏和身边的女生结伴,一边说笑,一边往回走。路过陆知衍身旁的时候,她脚步微微顿了一瞬,飞快地看了对方一眼,随即又装作若无其事,快步往前走。
江叙跟在队伍后方,将这一幕完完整整看在眼里。
宋亦扬走在他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感慨:“看开点吧,高三嘛,大家心思都乱哄哄的。喜欢又不一定能得到,你这暗恋,属实有点煎熬。”
江叙没有说话,只是抬眼望向远处的天空。秋日的天空清透辽阔,几朵薄云慢悠悠漂浮。风卷着落叶从脚边掠过,少年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心动,有酸涩,有不甘,还有一丝无可奈何。
他很清楚,十八岁的年纪,很多感情,注定只能埋在心底。
现在高三,再等等…
回到教室,教室里又恢复了喧嚣。午后的阳光慢慢偏移,落在课桌上,将桌面的试卷照得发亮。
许夏夏坐回座位,翻开课本,可心思依旧飘忽不定。脑海里一会浮现陆知衍的模样,一会又跳出来昨天傍晚江叙在路灯下讲题的画面。两种心绪交织在一起,搅得她心神不宁。她自己也说不清,对江叙,到底是怎样的感觉。是仅仅感激他愿意帮自己讲题,还是心底悄悄生出了别的什么情愫。这份懵懂,连她自己都分辨不清。
江叙坐在后方,目光落在许夏夏的背影上。
他看见许夏夏偶尔会走神,指尖无意识转着笔,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少年心底的那点暧昧,就像一层薄薄的纸,明明已经靠近,却始终隔着无法逾越的距离。
江叙握着笔,笔尖重重戳在草稿纸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墨点。
心口那股闷闷的酸涩再次涌上来。他看着眼前的画面,心里清楚,自己不该有这样的情绪,可少年的心意不受理智控制。他只能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低下头,假装埋头刷题,可脑海里,却一遍遍回放刚刚看到的场景。
宋亦扬坐在旁边,瞥到江叙紧绷的侧脸,忍不住低声叹气:“你看,你在这儿独自内耗,图什么。”
江叙抿紧嘴唇,沉默不语。
他也想问自己图什么。
图那一次校门口短暂的同行?图她找自己讲题时,眼底的那份信任?可这些,都抵不过她看向别人时,眼里的光亮。
上课铃声响起,老师走进教室,开始讲解试卷。教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老师讲课的声音。
江叙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黑板上,可心底那一团乱麻始终理不清。他偶尔会抬眼,悄悄望向许夏夏。少女认真听讲的侧脸,被阳光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他心里有隐隐的期待,期待许夏夏能够回头看见自己,期待那份藏在心底的心动能够得到回应。可现实又时时刻刻提醒他,许夏夏的心,属于另一个人。
暧昧就悬在两人之间,朦朦胧胧,似有若无。是讲题时不经意触碰的指尖,是秋夜路灯下并肩的归途,是课间时的相视一笑。可这份暧昧,终究隔着一道鸿沟。
放学的钟声缓缓响起,暮色慢慢笼罩整座校园。夕阳斜斜落下来,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很长。
同学们收拾书包,陆续离开教室。许夏夏收拾好书本,起身准备回家。路过江叙座位的时候,她停下脚步,微微弯下腰。
“江叙,明天要是有不会的题,我还能再来问你吗?”
少女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少年少女之间独有的腼腆。
江叙抬眼看向她,夕阳的光落在她的脸上,晕开一层温柔的光晕。他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心底那点酸涩,在这一刻,又掺进了几分细碎的欢喜。
他压下翻涌的情绪,轻轻点头:“随时奉陪。”
许夏夏露出浅浅的笑容,转身跟着同学,走出了教室。
江叙坐在座位上,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挪动。
宋亦扬收拾好书包,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愣着干什么,走了。”
江叙缓缓回过神,把书本收拢进书包。窗外的夕阳渐渐沉落,晚风穿过窗户吹进教室,卷起桌上散落的纸片。
“宋亦扬,你说,等毕业当天,我表白她会同意吗?”
宋亦扬回过头笑了笑“或许吧,看你们自身缘分喽!”
少年的心事,就如同这秋日傍晚的风,无处安放。
拥有过朦胧暧昧的瞬间,可他没有名分,只能默默看着她心系他人。这份藏在高三岁月里的喜欢,有心动,有委屈,有懵懂,也有求而不得的酸涩。
十八岁的青春,大抵就是这样。有些心意,只能悄悄藏在试卷、晚风与落日之中。
“你说的对,看缘分…”1
૮˶•⩊•˶ა 好戳人啊,有点好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