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抛给她

说完后，顾北辰将车钥匙直接抛给雨涵——钥匙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雨涵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了，金属的钥匙扣拍在她掌心里，凉的，凉得她指尖微微一缩。顾北辰没再看他们一眼，一把推开驾驶座的车门，皮鞋踩在柏油路面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他下车的动作很快，高大宽阔的身影从车门里闪出来的那一瞬间，路边的警灯光芒正好扫过来，红蓝交错的光打在他的侧脸上，将他那张冷峻到几乎结冰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明的那一秒能看到他紧咬的牙关和太阳穴上鼓跳的青筋，暗的那一秒只剩下一个冰冷的轮廓。他没回头，没停顿，大步流星地朝医院大门的方向冲了过去。风灌进他敞开的西装外套里，下摆被吹得在身后翻飞着，皮鞋踩在地面上"咚咚咚"的节奏越来越快，从走变成了跑，从跑变成了几乎是冲刺。

挡在医院大门入口处的两名安保最先看到了他。他们穿着黑色制服，戴着对讲耳机，一直背对着人群维持着门口的秩序。其中一个安保无意间回头扫了一眼，视线撞上顾北辰的那一秒，他的身体明显顿了一下——他认识这张脸。这家医院上上下下，没有人不认识这张脸。顾北辰，外科主任，整个外科最年轻的主刀医生，今天出事跳楼的那个病人的主治医生。他今天本该是下班了的，不在医院——

但他现在出现在了这里，穿着西装，不是白大褂，说明他是接到消息赶回来的。一个下了班的外科主任赶回来了——安保心里咯噔了一下，这意味着那个病人的情况比他们以为的更严重。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对着耳机快速说了一句什么，另一个安保也注意到了，两个人的目光同时锁在了顾北辰身上，脚步不自觉地往两边让开了一条路。其中一个安保低声跟旁边的人说了一句

门口几个便衣警察也注意到了。他们本来混在人群里装作路人维持秩序，看到安保突然让开一条路、看到一帮记者举着话筒追着一个人跑，他们顺着方向一看——领头的便衣心里"咯噔"了一下。他认识这张脸，太认识了。这不是什么"业务交集"认识的，而是他们刑警队长的亲大哥——顾北辰。顾家大少，商界的顾总，医学界的顾主任，这家医院的外科主任，跳楼那个病人的主治医生。

他们队长顾辰夏就是顾家三少，整个刑警队谁不知道顾家四兄妹？今天出警出到了自家医院，跳楼的是自家大哥的病人，队长在现场维持了一中午的秩序，现在大哥本人也赶回来了——这事要是传出去，不光是医院丢脸，顾主任的职业生涯、顾家的名声，全得受影响。他侧过头，对着肩上的对讲机低声说了一句

领头的便衣回答完问题后，就盯着顾北辰的背影看了一眼——那个男人走路的速度太快了，西装下摆被风吹得翻飞着，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那种没有表情比任何暴怒都可怕。他从警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人面对突发事件的反应——有人慌、有人吼、有人崩溃。但像顾北辰这种，一张脸上什么都看不到，只有眼睛里透着那种能把人冻死的冷——他知道，这种人是已经把自己的情绪锁死了，脑子里不在想"怎么办"，而在想"进去之后第一步做什么、第二步做什么、第三步做什么"。

顾北辰走到大门口的时候，安保已经自动让开了一条路，便衣警察也不动声色地挡住了两侧想跟过来的记者。他一步都没停，穿过安保让开的通道，皮鞋踩过医院大门口的金属门槛发出"哐"的一声，整个人像一阵裹着冰碴子的风一样卷了进去。记者们被安保和便衣挡在了外面，快门声"咔嚓咔嚓"地响成一片，白晃晃的闪光灯此起彼伏地炸着，照得人眼前一片白。不知道是谁先认出了他——

喊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苍蝇一样嗡嗡地围着他转。但顾北辰已经进了门，那些声音被医院大门的自动玻璃门隔在了身后，闷闷的，像是隔了一层水。他一句都没回，连脚步都没顿一下，一个字都没说，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不是平静，是冷，是那种把所有情绪全部压到骨头底下的、冻成冰的冷。他的眼睛始终盯着走廊深处抢救室的方向，脚步没停过。

张雨涵透过车窗看着哥哥的背影穿过大门、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转角处，最后什么都没了。她攥着那把还带着哥哥掌心余温的车钥匙，指尖微微发白，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了一下，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车里突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引擎熄火后残余的轻微"嗒嗒"声和空调出风口"呼呼"的风声。

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像是把刚才憋的那口气终于吐了出来，但吐出来的不是轻松，是更沉的东西。她像个泄了气的皮球，身子往旁边一歪，软软地靠在了朱正廷坚实的肩膀上。她的额头抵在他肩窝的位置，发丝散下来搭在他西装的领口上，几缕碎发被空调出风口吹出来的风吹得微微晃着。她的眼神有些放空，透过挡风玻璃看着外面那些晃动的人影和闪烁的警灯，但焦点不在任何一个地方——

她看着，但没在看。朱正廷感觉到她的重量靠过来，身体微微侧了一下，把肩膀的角度调整到让她靠得更舒服的位置，顺势抬手把她散落在脸侧的碎发拢到了耳后，指尖擦过她的耳廓时带着一层极轻的温热。他低头看着她这副疲惫又有些担忧的小模样，眼底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压低了声音，轻声哄着她，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雨涵靠在他的肩膀上，下巴轻轻蹭了蹭他衣服的布料，鼻尖蹭过他衬衫领口那颗扣子，闻到了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雪松香水的味道——这股味道她闻了三年了，每次闻到都会觉得安心一点，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安心了那么一秒之后，心里的不安反而涌得更猛了。她的眼神里透着一丝对顾家内部风暴的担忧，睫毛颤了两下，像是想说什么又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声问出了心里的疑虑

朱正廷低头看着靠在自己怀里的女孩，忍不住轻笑了一声——那声笑很轻，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带着点鼻音，笑的时候胸腔微微震了一下，震得雨涵靠在他肩上的脑袋也跟着晃了一下。他觉得她这忧心忡忡的样子实在有些可爱——都什么时候了，外面警灯闪得跟迪厅似的，她脑子里想的第一件事不是"跳楼的人怎么样了"，而是"爷爷会不会骂我"。他伸出手，指腹抵住她的鼻尖，轻轻往上刮了一下，力道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东西，语气轻松地安慰道

雨涵立马从他肩膀上弹了起来，动作快得朱正廷都没反应过来——她的后背离开了他的肩膀，身子坐直了，转过头瞪着他。水灵灵的眼睛微微眯起来，嘴唇抿了一下，抿得很紧，嘴角往下压着，像是在憋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腮帮子的肌肉绷了一下又松开，下巴微微扬着，那个角度是她每次准备跟人抬杠时的标志性姿势——朱正廷太熟悉了，他看到这个下巴角度就知道她要反驳了

朱正廷看着她瞪圆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瞪是瞪着，但瞪的底下藏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她不是真的在生气，她是在怕，怕爷爷真的怪下来，怕自己又成了那个"没看住人"的人。他看出来了，但他没有点破，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坏笑，身子往后靠了靠，肩胛骨抵在座椅靠背上，慢条斯理地调侃道

雨涵愣了一下，指着自己的鼻尖，眨了眨眼，满脸的疑惑写在那张精致的小脸上——她的手指弯着，食指的指腹点在鼻尖上，指甲上的淡粉色甲油在车窗透进来的光里闪了一下。她的睫毛扑闪了两下，像是脑子里的齿轮在转，转了两圈之后突然卡住了，表情从疑惑变成了"好像哪里不对"

正廷立刻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两只手举到耳朵两侧，掌心朝前，手指张着，动作幅度很大，但脸上的笑是软的，不是坏笑，是那种"被你抓到了但我认了"的讨饶的笑意。他的身子往后缩了缩，后脑勺抵在头枕上，嘴巴倒是没停

雨涵仔细一想，好像确实是这样。她的眼珠子转了转——先往左转了一下，再往右转了一下，像是在脑子里翻找过去的记忆档案，翻了几页之后找到了"爷爷每次骂她不超过两句就心软"的证据，那股子气顿时消了大半。她的肩膀松下来了，脊背不再绷得那么直了，身子重新往旁边歪了过去，又靠回了朱正廷的肩膀上，这次靠得比刚才更松、更沉，像是真的泄了气。她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闷在他衬衫的布料里，有点含糊

虽然她重新靠在了正廷的肩上，跟他说着话，但那双漂亮的眼睛却一刻也没有闲着，透过车窗，她目光极其警惕地扫视着窗外。就在这时，她的视线猛地定格，好像发现了两个在警戒线外围、动作极其可疑且熟悉的身影。她眯起眼，透过车窗上层层叠叠的人群缝隙看过去——那两个人站在警戒线外围的一棵行道树下，树影打在她们脸上，半明半暗的。她定睛一看，那躲在人群后面对话的，赫然是陆夫人王岚和一个年轻女人（苏落）！

王岚的身体在微微晃，像是要站不住了，旁边那个年轻女人扶着她，但那个女人自己的手也在抖。张雨涵心里猛地一紧，女人的直觉让她察觉到了这气氛中的一丝诡异。这两人神色慌张，尤其是那个年轻女人，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她连忙坐直了身子，迅速抓起一个黑色的口罩戴上，顺手将车窗降下了一条缝，眯起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两个人，心里暗自疑惑

未完待续❤️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