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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也在疼

所爱皆有波折

沉沉深夜,万籁俱寂,连空气都仿佛吸饱了沉甸甸的铅块,压在病房的每一个角落,压得窗帘都垂着不肯动一下,连垂下来的褶皱都绷得直直的,像是随时会被那点重量拉断。惨白的月光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刃,透过窗帘细密的缝隙,在地面切割出几道清冷而孤寂的光斑,落在冰冷的瓷砖上,泛着一层绝望的寒光。那光斑不宽,窄窄的几道,斜斜地铺开,像谁拿尺子比着划出来的,划完就忘了收,静静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连浮在光里的尘埃都不敢大声飘。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刺鼻的消毒水味,混合着药液微苦的气息,在寂静中冷冰冰地侵蚀着人的神经,钻进鼻腔,缠在喉咙口,散不掉也咽不下,吸一口,胸口就沉一分。病房内静谧得令人窒息,静得能听见输液管里药液滴落的细微声响,一滴,又一滴,落得又慢又稳,像一颗小石子一下一下地砸在安静上,砸出一个个看不见的小坑。

四周只能听见生命体征监测仪发出机械、规律且单调的“滴——滴——”声,那声音宛如一根根无声的蛛丝,层层叠叠地缠绕住整片死寂的夜色,勒得人胸腔发闷、喘不过气来。病床之上,昏睡不醒的童谣面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连唇瓣都泛着干涩的灰白,干得起了皮,皮上裂开一道小小的口子。她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将几缕碎发狼狈地黏在脸颊和脖颈上,那几缕头发贴在皮肤上,随着她极轻的呼吸一颤一颤,颤得人心也跟着揪。纤细的眉头痛苦地紧紧蹙起,拧成一个解不开的结,眉心的褶拧得很深,深得像是刻进去的。

她眼皮下的眼珠在急速而慌乱地转动,似在梦中拼命逃窜,转得又快又乱,没有章法,像一只被困在玻璃罩里的飞蛾,撞来撞去也撞不出去。她的意识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冰冷刺骨的大手死死拽住,悄然坠入了一片阴郁灰暗、无边无际的梦魇之中,被一场刺骨冰寒的噩梦牢牢裹挟。她挣扎不脱,只能在绝望的深渊里无助地深陷、沉沦,浑身的肌肉都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微微僵硬,手指在被子里蜷了一下,又蜷了一下,却怎么都攥不紧,指节泛着一点没有血色的白。

梦魇·街头

梦里的天地一片荒芜清冷,灰蒙蒙的浓雾如同化不开的哀愁,沉甸甸地笼罩着四周,透着令人骨寒的死寂与苍凉。那雾厚得望不到边,把近处的路灯都糊成了一团昏黄,把远处的人影都吞了进去,只余下几个模糊的轮廓在雾里晃。童谣孤身一人,像一抹飘忽的、没有重量的游魂,伫立在遥远且寂寥的街角。她像一个格格不入的旁观者,被一道无形的、冰冷的透明屏障死死隔绝在所有的热闹与温暖之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别人的幸福,看得见,够不着,连声音都隔着一层水。顺着她模糊的视线尽头望去,她眼睁睁地看着陆思诚与苏落并肩而行。两人十指紧紧相扣,指缝间没有一丝空隙,姿态亲昵无间,脸上洋溢着轻松与幸福。他们漫步在热闹喧嚣、霓虹闪烁的街道上,周围的欢声笑语仿佛隔着水幕传来,模糊不清,却像一根根毒针,精准地扎入童谣的心口。

苏落笑意温婉,眉眼间尽是沉浸在恋爱中的娇柔与满足,连眼角的弧度都透着被宠爱的光芒。她抬起纤细白皙的手,将手中喝剩大半杯的奶茶,自然而亲昵地递至陆思诚的唇边。陆思诚没有半分迟疑,动作自然熟稔地抬手接过,微微低头,喉结微微滚动,从容地饮下那口奶茶,唇角还沾着一丝温存的甜意。那默契亲昵、温情脉脉的画面,宛如一把淬毒的利刃,带着寒光,狠狠刺入了童谣的眼底。一瞬间,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然攥紧,酸涩与刺痛密密麻麻、如潮水般席卷全身,瞬间淹没了她的所有感官。连呼吸都变得极其艰难,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肺部尖锐的刺痛。心口窒息般发紧、发疼,五脏六腑都跟着痉挛抽搐,仿佛有无数根细针同时从四面八方扎入她的血肉之中。

下一瞬,陆思诚抬手,修长的手指带着极致的温柔,轻轻抚过苏落的发顶,指尖顺着发丝缓缓滑落,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物。他眼底溢满的温柔与宠溺,是童谣从未见过的模样,那目光里的光,曾经是她渴望的,如今却像一把火,将她烧得体无完肤。

这一抹柔情,彻底成了压垮她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积攒已久的委屈与崩溃轰然决堤,滚烫的泪水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大颗大颗地沿着苍白的面颊滑落,砸在地上,砸出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印子。她用力疯狂地摇头,试图甩掉眼前这残忍的画面,发丝凌乱地拍打在脸上。情绪彻底失控,崩溃到失声哽咽。她的肩膀因极度的抽泣而剧烈颤抖,整个人像一片在狂风中摇摇欲坠的残叶,随时都会被撕碎。

梦魇·对峙

沉浸在温存之中的陆思诚,听到那凄厉而破碎的哭声,缓缓回过头。那回头的动作,漫不经心,带着被打扰的不悦。童谣红着一双湿漉漉、布满血丝的泪眼,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去,跌跌撞撞,步伐凌乱,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扑向他。心头的委屈、难过与绝望尽数爆发,她扬起那只还在剧烈发抖的手,一记清脆响亮的巴掌,带着无尽的愤恨与心痛,狠狠落在他的脸上。那“啪”的一声,在喧闹的街头显得格外刺耳。她的声音颤抖破碎,裹挟着撕心裂肺的心酸与不甘,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呕出的鲜血,带着血泪的控诉。

童谣
童谣

“陆思诚!你明明许诺过会爱我一辈子,明明说好明年就给我戴上戒指,连余生的结婚证都答应会一一兑现!难道这些……全部都是你随口敷衍的谎言吗?你为什么会和她这般亲密牵手、这般温情相待?你看着我的眼睛,你告诉我啊!你亲口告诉我!”

面对她崩溃的质问,陆思诚脸上没有半分动容,甚至连眉梢都没有挑动一下。他微微偏过头,唇角轻轻勾起一抹极淡、极致冰冷的浅笑,那笑意不及眼底,透着令人胆寒的凉薄与轻蔑。那双曾经盛满深情的眼眸,此刻眼角眉梢间尽是淡漠与疏离,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仿佛在看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陌生人,眼神深处甚至透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与厌烦,仿佛多看她一眼都是对时间的浪费。

陆思诚
陆思诚

“报备?童谣,你是我什么人,也配让我跟你报备?我出门逛街,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了?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哭哭啼啼,死缠烂打,我看着都嫌烦。”

他顿了顿,语气里那点轻描淡写化成了更冷的、更硬的刀,一句一句往外甩,甩得毫不留情。

陆思诚
陆思诚

“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从我说分手那天起,就结束了。你别总拿以前那些事来压我,那些话我说过又怎么样,说过的话就不能收回了?我不想认了,就是不想认了。你抓着那几句承诺死不放,跟我有什么关系?你难受是你自己的事,别把账算到我头上。”

苏落一直安安静静地站在旁边,手还搭在陆思诚的臂弯里,脸上那点温婉的笑没散,只是眼底多了一层淡淡的、看好戏似的意味。她微微偏过头,看了童谣一眼,那一眼从上到下,扫得又慢又轻,像是在打量一件被搁在旧货摊上、蒙了灰的东西。她嘴角轻轻弯了一下,弯得不深,却足够让人看出那点居高临下的体面。

苏落
苏落

“童谣,是吧?”

她开口,声音软软的,软里带着刺

苏落
苏落

“我听过你。思诚跟我提起过你,说你以前挺照顾他的。不过那都是以前了。人总得往前看,是不是?他现在身边的人是我,以后陪他走到最后的也是我。你再这么抓着不放,难看的又不是他,是你自己。”

她说着,抬手替陆思诚理了理被童谣那一巴掌弄歪的衣领,指尖慢慢地抚过那道褶,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次。她理完,才重新看向童谣,语气里那点软还在,可底下压着一层毫不掩饰的轻慢。

苏落
苏落

“你也别怪他说话难听,他也是被你缠得没办法了。换我我也烦。一个女人家,当街又哭又闹又上手打人,传出去像什么样子。你要真为他好,就该放手。你放了他,他心里还能念你一点好,你这么缠着,他只会越来越厌。何必呢。更何况你和思诚还是队友是不是,别把事情弄得太难看,对我们都不好,我跟思诚本来就是注定的,你就是个意外仅此而已!我希望你从今天开始不要离他太近,他现在是我的未婚夫你搞搞清楚!”

她说完,轻轻靠回陆思诚身侧,仰起脸看他,那姿态又软又顺,跟童谣此刻的狼狈正好摆成一对。她这一靠,就像把最后一根钉子也敲进了童谣心里。

他侧过身,动作轻柔地抬手揽过身侧的苏落,指尖温柔地扣在苏落的肩头,将所有的偏爱与温柔都倾注在另一个人身上,毫不避讳。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可每一个字都化作锋利的刀刃,字字诛心,毫不留情地剜在童谣的心口上,将她的心割得血肉模糊,连呼吸都变得奢侈。

陆思诚
陆思诚

“对,顺便告诉你,苏落,是我的未婚妻。我们下个月就订婚。你要是识相,以后见了面就装作不认识,别凑上来,也别到处跟人提你认识我。我不想让人觉得我陆思诚以前眼光有多差。给自己留点体面吧,别逼我把话说得更难听。”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