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里雅斯特

卢卡的邮箱在第二天下午回了信。

马可把电脑搬到后院里，蒋小鱼、方向和马可三个人围着屏幕看。邮件用英文写的，很简短：

“情况已知。不要回仓库。明天下午三点，的里雅斯特老港区，圣马可咖啡馆。穿灰色外套，手里拿一份报纸。会有人来确认你的状态。确认之后安排你离开。”

方向把这段话读了一遍，抬头看着蒋小鱼：“他让卢卡去咖啡馆，派人来‘确认状态’。确认什么？确认卢卡有没有被跟踪，有没有被控制。”

“对。如果卢卡去了之后表现正常，对方就会接触他。如果卢卡身后有尾巴，对方可能直接撤。”蒋小鱼看着屏幕，“而且他说‘安排你离开’，意思是把卢卡送走。送走之前一定会见面。那个见面的人可能就是钟表匠二号本人，也可能是他的副手。”

马可在旁边插了一句：“的里雅斯特老港区我熟。圣马可咖啡馆在运河边上，周围巷子多，适合盯梢也适合跑路。你们要是去，得提前布人。”

“我们只有两个人。”蒋小鱼说。

“我算一个。”马可拍了拍胸脯，“老龙的人就是我的人，这话我说过了。”

蒋小鱼看了他一眼，没推辞。马可是本地人，熟悉地形和语言，带上他确实有用。

当天傍晚，三个人坐渡轮过的里雅斯特。马可在老港区附近找了一家小旅馆开了两间房，然后带着蒋小鱼和方向去圣马可咖啡馆踩点。

咖啡馆在运河边上，门口摆着五六张桌子，对面是一排旧仓库改成的画廊和酒吧，侧面有一条窄巷子通向后街。马可站在巷口往里看了一眼：“这条巷子两头都能跑。如果对方发现不对，从这儿钻进去，半分钟就能消失。”

方向在旁边观察了一会儿，忽然指着咖啡馆对面的一栋楼：“那栋楼二楼窗户正对着咖啡馆门口。如果我们在上面放一个人盯着，能看到所有进出咖啡馆的人。”

马可抬头看了一眼：“那是家律师事务所，二楼窗户平时开着，里面有人上班。我们进不去。”

“不用进去。”方向说，“楼后面有消防梯，从巷子里能爬上去。我蹲在消防梯上，不进窗户，就在外面看。角度够。”

蒋小鱼看了看那个消防梯的位置，点了点头。方向蹲消防梯，马可在巷口假装等人，蒋小鱼自己陪卢卡进咖啡馆。三个人分工明确。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卢卡被从旅馆带出来，穿了件灰色外套，手里塞了份报纸。蒋小鱼走在他旁边半步远的位置，穿着休闲装，戴着墨镜。

“记住。”蒋小鱼低声说，“进去之后坐下，点杯咖啡，看报纸。别东张西望。如果有人来跟你搭话，正常回答。我在旁边桌上，你不用担心。”

卢卡咽了口唾沫，点了下头。

三点整，卢卡坐在圣马可咖啡馆门口第二张桌子旁，咖啡摆在面前，报纸摊开。蒋小鱼坐在旁边第三张桌子，背对着卢卡，面前也放了杯咖啡。马可在巷口假装打电话，方向已经爬上了对面楼的消防梯，蹲在二楼窗户侧面的阴影里，用手机摄像头朝下拍。

三点过五分，一个穿深蓝夹克的男人从运河边走过来，在卢卡面前停了一下。他个子不高，头发剪得很短，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看起来像个普通的上班族。他看了卢卡一眼，又扫了一眼卢卡手里的报纸，然后拉开椅子坐下来。

方向在消防梯上拍了照片，用加密通信发到蒋小鱼的手机上。蒋小鱼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照片里那个男人侧脸清晰，耳朵上别着一只无线耳机。

“耳机。”蒋小鱼在通信器里低声说，“他在跟别人通话。可能是钟表匠二号在远程指挥。”

“卢卡状态正常。”方向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那个男的问他话，卢卡在回答。看起来没起疑。”

蒋小鱼慢慢转过头，用余光看卢卡那桌。戴眼镜的男人正在低声问话，卢卡按照事先教好的内容回答——仓库被查了，他跑了，东西来不及带出来。男人听完之后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一张船票。

“明天早上六点，的里雅斯特港三号码头。上船之后有人接你。”那个男人的声音不大，但蒋小鱼坐得近，能隐约听到，“到了地方别乱说话，有人会问你仓库的具体情况。实话实说就行。”

卢卡拿起船票看了一眼：“去哪儿？”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男人站起来，转身要走。蒋小鱼在通信器里低声说了一句：“方向，盯住他。”

“已经在跟了。”方向从消防梯上滑下来，远远吊在那个男人后面。那人沿着运河边走了两百多米，拐进一条巷子，然后进了一家小旅馆的后门。方向在巷口停了一下，拍了旅馆的招牌和门牌号。

“他进了‘海鸥旅馆’。”方向的声音传过来，“后门进去的，没走前台。”

“旅馆有没有别的出口？”

“侧面还有一个门，对着另一条巷子。”

“守着。看他出不出来。”

方向在旅馆侧门对面的咖啡馆坐下来，点了杯水慢慢喝着。等了大约二十分钟，那个男人从侧门出来了，换了件外套，眼镜也摘了，但方向还是认出了他走路的姿态——右肩比左肩低一点。

男人沿着巷子往北走，方向跟了一段，发现他进了一家网吧。方向在网吧对面的商店门口等着，过了十几分钟，男人从网吧出来，手里多了一个信封。他拦了一辆出租车，方向记下了车牌号，然后给蒋小鱼发消息。

“他去了网吧，出来之后拿了个信封，打车走了。车牌号我记了，但出租车公司要查的话需要时间。”

“不用查了。”蒋小鱼的声音从通信器里传来，“他回旅馆了？”

“没有。出租车往东开，方向像是出城。”

“那就跟到跟不了为止。马可，你那边能不能联系上的里雅斯特当地的朋友，帮忙查一下这个车牌？”

马可在巷口回话：“我打个电话问问。的里雅斯特的出租车司机我认识几个，应该能问出来。”

蒋小鱼挂了通信，看着卢卡从咖啡馆里出来。卢卡走过来，把那艘船票放在桌上：“明天早上六点，三号码头。”

蒋小鱼拿起船票看了一眼。船票上印着船名和航线：的里雅斯特到克罗地亚的斯普利特，中间停靠几个小岛。这种渡轮每天一班，乘客大多是当地居民和游客。

“明天早上我们跟你上船。”蒋小鱼把船票收好，“上了船之后你正常走，我们在暗处跟着。如果有人在船上接触你，按今天的方式应对。”

卢卡点头，又犹豫了一下：“如果船上的人要带我下船呢？”

“那就跟着走。方向和我一前一后跟着你。到了地方再想办法。”

当天晚上，方向回来了。他没能跟住那辆出租车，但马可通过当地出租车司机问到了车牌对应的车辆和司机。司机说今天下午拉了一个戴眼镜的男的去了斯洛文尼亚边境方向，在一个叫塞扎纳的小镇下了车。

“塞扎纳。”马可在地图上指了一下，“斯洛文尼亚境内，离的里雅斯特不到二十公里。那地方有个小机场，也有火车通往卢布尔雅那。”

“他可能从那儿转车或者转飞机。”蒋小鱼看着地图，“但明天早上六点的船票又是怎么回事？他让卢卡上船，自己却往斯洛文尼亚方向跑了？”

“分头行动。”方向开口了，“他安排卢卡上船，自己走另一条路。如果卢卡在船上被我们截了，他那边已经跑了。如果卢卡没事，到了地方有人接，他再出现。”

蒋小鱼想了想：“明天我们两边都跟。马可，你带着卢卡的船票上船，在船上盯着卢卡。我和方向去塞扎纳方向查那个戴眼镜的。”

马可点头：“行。船上的事交给我。”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