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顺着破烂的油毡纸缝隙倒灌进来,发出尖锐刺耳的呜咽。
萧尘反手合上摇摇欲坠的柴门,将一枚断了半截的木栓死死顶住门框。
屋里连张像样的床榻都没有,只有一堆发了霉的干稻草,混着陈年铁锈的呛鼻气味。
他在稻草堆上盘膝坐下,体内的剧烈震颤才刚刚稍有平复。
五指摊开,手心还残留着玄阴古剑崩碎时飞溅的焦灰。
那不仅是灰烬,更是六十年地脉熬炼出的阴煞骨髓,此刻有一小半被硬生生锁在他脊背最末端的那节骨节里,冰凉刺骨,像是一块嵌在血肉中的碎玄冰。
识海中,那道被强行烙印下的口诀正散发着幽微的毫光。
剑气内敛。
听名字平平无奇,甚至像是山下三流武馆里糊弄学徒的吐纳把式,但当萧尘的意识顺着那几百个如剑锋般冷硬的字符逐一游走时,心头不由微微一跳。
寻常修士运功,灵气在经脉奔腾,如同大江决堤,即便竭力压制,体表也难免会浮现灵光,带起气流扰动,落在神识敏锐的高阶修士眼里,简直就像黑夜里点燃的火把。
而这门秘法,却是将“寂灭”之意反向运用。
它不是去阻断力量,而是在剑骨表面布下一层无形的力场,将所有被吞噬的剑元、金铁精气乃至爆发时的微弱震颤,彻底封死在骨腔最深处。
吞天食地,却如微尘落水,不生半点波澜。
萧尘随手从身旁的草堆底下摸出一块锈蚀的铁片。
这是白天在废料堆随手顺来的残剑碎片,只有两指宽,边缘布满了锯齿般的豁口。
他将铁片合在掌心,双目闭合,体内那根泛着冷冽幽光的剑骨轻轻一震。
噬骨篇,动。
剑气内敛,封。
掌心处没有耀眼的灰光,没有气浪翻滚,甚至连周围空气里悬浮的灰尘都没有被气流吹偏半分。
只有掌纹贴合处,隐约传来一阵极细微的、宛如蚕食桑叶般的沙沙声。
十息过去。
萧尘缓缓摊开手掌。
那块质地坚硬的凡铁残片已经彻底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捧细腻如面粉的暗灰色粉末。
掌风轻拂,粉末顺着指缝滑落,无声无息地融进地面的泥土里。
全程连一丝风都没带起。
哪怕此刻有个练气巅峰的修士站在他身前三步之内,也只会以为他刚才只是发了会儿呆。
古剑残魂在识海里咂了咂嘴,冷哼道:“算你悟性勉强凑合,这秘法当年可是老子用来潜入九霄剑阁洗劫剑池的看家手段,若不是看你身板太脆、随时可能暴毙,老子才舍不得掏出来便宜你。”
萧尘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拍了拍掌心的余灰,合衣倒在稻草堆上。
残魂的话听听就好,这老怪嘴碎且毒,但有一点没说错,在这满地都是修仙者的青冥剑宗,藏不住锋芒的剑,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被折断。
这一觉,萧尘睡得极沉。
三年来在葬剑谷,他没有合过一次眼,每一寸神经都时刻紧绷防备着万剑穿心的剧痛。
如今剑骨稳固在百分之五,体内终于有了一股足以自保的底气,疲惫如潮水般涌来,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刺耳的钟声才将他唤醒。
当。当。当。
前院的早工钟连敲了三记,沉闷如雷,宣告着新一天的苦役开始。
晨雾还未散尽,铸剑房的大院内早已热浪滚滚。
数十口地火灶同时开炉,赤红的火舌舔舐着黑石穹顶,将整座大殿烤得如同蒸笼。
打铁声、拉风箱的喘息声、以及老火工们嘶哑的叫骂声混杂在一起,震得人耳膜生疼。
萧尘换上一身粗布短打,手里拎着一柄沉重的生铁火钳,负责清理二号炉台周边的废渣与冷水桶。1
写得太好啦,真的要给作者太太下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