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训练散场得早,几个人刚换好便服,左航就勾着张极的脖子往门口窜,说要去新开的电玩城抓娃娃,张泽禹抱着刚借的漫画书,跟着他俩一起蹭车走,临出门还不忘回头喊:“烤肉店定位发群里啊,我们仨玩到点直接过去!”
宿舍瞬间空了大半,苏新皓靠在玄关换鞋,鞋带系到一半,后颈被人轻轻碰了一下。朱志鑫递过来两顶鸭舌帽,黑色的那顶扣在自己头上,浅灰色的往他头顶一盖,帽檐压得低低的,刚好遮住半张脸:“不走正门,走后面的小巷,上次你说巷口开了家新的手作冰粉店。”
秋天的傍晚风已经带了凉意,巷子里飘着糖炒栗子的香,苏新皓的手揣在卫衣口袋里,走了两步就被朱志鑫捞出来,指尖顺着指缝扣得严严实实。他们没直接去冰粉店,绕了两步拐去巷尾那家开了快六年的老便利店——刚当练习生最穷的那年,他们几乎把半个夜晚都耗在这里。
玻璃门推开时风铃叮铃响,值班的阿姨抬头看见他俩,眼睛一下子弯起来:“好久没见你们俩单独过来了,还是老样子?两份冰粉多加山楂碎,再拿两盒草莓冰棒?”
苏新皓笑着点头,转身往货架后面走,指尖刚碰到最上层的橘子软糖,手腕就被朱志鑫轻轻攥住。对方踮脚从货架最里面抽出个铁盒子,掀开盖子,里面全是皱巴巴的旧票根:演唱会的门票边角、练习室楼下奶茶店的集点卡、好几年前游乐园的半价票,最底下压着张泛黄的电影票根,日期是三年前的跨年夜。
“那天左航他们说要早回宿舍打游戏,其实我早就把他们支走了。”朱志鑫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热气蹭过苏新皓的耳尖,“电影散场的时候下大雪,我站在电影院门口,攥着你的手攥了一路,憋了半天没敢说我喜欢你。”
苏新皓捏着那张票根愣神,他那天冻得指尖发红,其实早就察觉到朱志鑫攥他手的力度越来越紧,他故意装作没察觉,连冻得发麻的脚都舍不得抽出来。他那时候也攥着口袋里刚买的红绳,想递出去又怕唐突,最后两个人各自回了宿舍,对着手机屏幕的聊天框输入了几百个字,又一个个删掉,最后只发了句“早点睡”。
阿姨把两碗冰粉端过来,碗边还撒了满满一层花生碎,笑着往铁盒子里塞了张新的便签纸:“现在敢说了吧?我当年就看出来你俩不对劲,每次来买泡面,都要偷偷把自己碗里的火腿肠往对方碗里夹。”
两个人坐在靠窗的小桌子边吃冰粉,夕阳把窗外的梧桐树影子拉得很长,苏新皓咬了一口山楂碎,酸得眯起眼睛,朱志鑫伸手把自己碗里的红糖水舀了大半给他,指尖蹭过他的手背,和他手腕上的红绳
等他们慢悠悠晃到烤肉店的时候,左航三个人已经占好了最里面的大包间,烤盘里的五花肉滋滋冒油,张极举着个装满冰可乐的杯子往门口晃,看见他俩牵在一起的手,吹了个震天响的口哨。
“可以啊朱志鑫,现在连装都不装了?”左航伸手把他俩往空位上拉,顺手把菜单塞到苏新皓手里,“随便点,今天朱志鑫买单,我刚才已经把三盘最贵的横膈膜都点上了。”
朱志鑫没反驳,笑着拿过苏新皓手里的菜单,又添了两盘他最爱的草莓大福。烤盘里的肉香漫满整个包间,张泽禹把刚烤好的牛肋条夹到苏新皓碗里,忽然掏出手机往桌上一摆,屏幕里是个存了好几年的相册,全是他俩没见过的偷拍照片。
有苏新皓练舞练到睡着,靠在朱志鑫肩膀上的侧脸;有朱志鑫在练习室门口,蹲在地上给苏新皓系松开的鞋带;还有某次团建,两个人躲在人群后面,头挨着头凑在一起看手机,指尖几乎要碰到一起。
“我们仨存这个相册都快三年了。”张极咬了一口烤肠,笑得直拍大腿,“上次手机坏了我差点急哭,就怕这些照片没了,本来想着等你们俩谁先捅破窗户纸,就把这个相册当礼物送出去。”
苏新皓翻着那些旧照片,指尖顿在最底下那张——是十七岁那年的冬天,他练breaking摔破了膝盖,坐在练习室门口的台阶上,朱志鑫蹲在他面前给他涂碘伏,侧脸被路灯照得很软,左航躲在树后面偷拍的,照片边角还沾了点当时飘下来的碎雪。
朱志鑫从身后凑过来,胳膊搭在他肩膀上,指尖点在照片里自己的发顶:“那天我涂药的时候手都在抖,怕弄疼你,又怕你抬头看见我耳朵红。”
冰可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左航举着杯子站起来,故意摆出很正式的样子:“我宣布,从今天起,我们宿舍的头号禁忌,就是再让苏新皓跳完舞直接吹冷风,头号福利,就是朱志鑫必须负责给苏新皓剥虾烤串,我们仨负责蹭吃蹭喝。”
几个人闹哄哄地碰杯,烤肉的香气混着碳酸饮料的气泡感,暖得人胸口发涨。苏新皓咬着朱志鑫递过来的草莓大福,甜丝丝的豆沙馅在嘴里化开,他抬头看对面三个抢最后一块牛肋条的人,又转头看身边正给他擦嘴角奶油的朱志鑫,忽然觉得那些没说出口的、躲躲藏藏的少年心事,在这一刻全都变成了明晃晃的、摆在阳光下的甜。
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张极他们三个喝了点冰可乐闹得累,回房间沾枕头就睡着了。苏新皓抱着半袋没吃完的草莓,跟着朱志鑫溜到阳台,晚风裹着点远处街道的桂花香吹过来,头顶的星星稀稀拉拉的,亮得很温柔。
阳台的护栏上还留着他们好几年前刻的小痕迹——五个歪歪扭扭的名字,旁边画了个小小的、缺了半颗的星星。那时候他们刚赢下第一个小比赛,半夜偷偷溜到阳台庆祝,用钥匙尖在护栏上刻名字,刻到最后星星的时候,被经纪人哥抓包,吓得几个人连滚带爬跑回房间,剩下那半颗星星,一直空到现在。
朱志鑫从口袋里摸出个小小的银色刻刀,递到苏新皓手里,指尖覆着他的手,带着他把剩下的半颗星星慢慢补完。刻完的瞬间,两个人的指尖蹭在一起,苏新皓靠在他肩膀上,抬头看头顶的星星,风把他的额发吹起来,朱志鑫低头亲了亲他的发顶,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
“十一岁那年在练习室第一次见到你,你扎着个小揪揪,跳错动作蹲在地上哭,我那时候就想,以后要一直站在你旁边。”
苏新皓咬了一口草莓,甜汁顺着喉咙往下滑,他转过头,在朱志鑫嘴唇上亲了一下,沾了点草莓的甜味。远处的城市灯光连成一片暖黄色的海,身后宿舍的客厅里,还留着晚上吃剩的半盘烤肉,冰箱门上贴着张泽禹刚写的便签,明天早上要一起去买新鲜的草莓。
他们的九年从来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传奇,是练习室地板上蹭破的运动裤,是便利店分吃的同一桶泡面,是藏在红绳里没说出口的喜欢,是无数个清晨醒过来,伸手就能碰到对方的温度。
以后还有好多个九年要一起走,要一起站在更亮的舞台上,要一起吃遍整条街的烤肉店,要在每一个晚风软和的夜晚,一起溜到阳台,看星星慢慢爬上来。
那些藏在糖纸里的小心思,终于不用再躲躲藏藏,摊开在阳光下,全是踏踏实实的、属于他们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