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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我们的每一年

演唱会散场的欢呼声还在耳边余震,苏新皓刚把最后一支安可曲的动作收稳,后背就被汗浸得发潮。全场几万盏橙红色的灯牌像一片翻涌的海,他扶着麦喘了口气,视线穿过攒动的人群,下意识往左边偏头。

朱志鑫正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额前的湿发贴在眉骨上,指尖还沾着刚才撒彩带时蹭到的金粉,也在看他。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个人都没说话,台下的尖叫浪涛似的涌上来,把那点只有彼此懂的视线,轻轻裹在了里面。

后台的卸妆棉擦过脸颊时,苏新皓还在走神。经纪人在旁边念叨着接下来的庆功宴流程,他胡乱点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捻着演出服袖口的刺绣——那是他上台前偷偷塞进去的,九年之前在训练室里,朱志鑫送给他的第一枚橘子糖的糖纸。

直到朱志鑫的声音从更衣室门外传进来:“我跟哥说好了,庆功宴我们晚半小时到,先去个地方。”

左航从隔壁探出头,嘴里还叼着半根能量棒,一眼就看穿了他俩的心思,挥挥手就把人往外推:“快去快去,我们帮你俩打掩护,庆功宴上就说你们俩去补妆了,晚到没人敢说什么。”

黑色的保姆车绕开散场的人流,往老城区的方向开。窗外的霓虹飞速往后退,苏新皓坐在副驾上,指尖攥着那枚皱巴巴的糖纸,心跳快得像第一次上台前那样。朱志鑫坐在他旁边,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把他发凉的手攥进了自己掌心。

巷口的路灯还是十几年前的暖黄色,烤肉店的招牌在夜里亮着,老板正准备锁门,看见两个人站在门口,愣了两秒,立刻笑着把卷帘门重新拉起来:“我就知道你们俩今天要来,提前给你们留着最里面的位置,炭都烧好了。”

还是当年那张靠墙的桌子,烤盘擦得锃亮,厚切五花肉端上来的时候,油花一碰到热铁板就滋滋地炸开。朱志鑫没急着烤肉,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推到苏新皓面前——是个磨得发亮的铁盒子,打开来,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叠皱巴巴的糖纸。

有当年训练室里分吃的橘子糖,有第一次公演后台偷偷塞的奶糖,有他练低血糖时,朱志鑫蹲在他身边递给他的水果硬糖……每一张糖纸的角落,都用铅笔写着小小的日期。

“我从十一岁认识你的那天开始,就开始攒这些了。”朱志鑫的声音在炭火的噼啪声里,显得特别软,“那时候我不敢说,怕说了之后,连跟你一起练舞的资格都没有。我就想,我把这些糖纸攒够一百张,我就跟你说。”

他往前凑了一点,手肘轻轻碰了碰苏新皓的胳膊,眼睛亮得像把这些年所有的舞台灯光都装进去了:“后来攒到第一百张的时候,你刚好在舞台上摔下来,胳膊缝了三针,我在医院陪了你三天,那句到了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了。我那时候想,等我们出道那天,我就告诉你。”

“结果出道那天,台下全是举着灯牌的人,我站在你身边,看着你笑,我又觉得,不行,太吵了,我要找个只有我们俩的地方说。”朱志鑫的指尖轻轻蹭过苏新皓攥着糖纸的手背,“今天几万人的演唱会都开完了,我终于找到这个地方了。”

烤盘上的五花肉卷起来,油香漫满了整个小包间,苏新皓的眼睛一下子就热了。他从口袋里掏出自己攥了一路的那枚糖纸,和朱志鑫盒子里的某一张,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我也攒了。”苏新皓的声音有点发颤,“第一次你把你的舞鞋借我穿,我崴了脚,你给我买的那盒草莓牛奶,里面送的糖我留到现在。我那时候就想,等我跳赢你一次,我就跟你说。结果我每次battle都赢不了你,等啊等,就等到了现在。”

朱志鑫忽然笑了,他伸手,轻轻擦去苏新皓眼角掉下来的那滴泪,指尖的温度烫得苏新皓缩了一下。“那现在不用比了。”他说,“我把我这辈子所有的battle冠军,都让给你。”

他从铁盒子的最底下,摸出两张皱巴巴的演出票,是他们第一次偷偷溜来看别人演唱会的时候,攒了半个月零花钱才买到的,位置在最后一排,连台上的人脸都看不清。“那时候我们坐在看台上,说以后要一起开属于我们的演唱会。”朱志鑫把两张票叠在一起,放到苏新皓手里,“现在我们做到了。接下来的日子,我不想只跟你一起站在舞台上了。”

“苏新皓,”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苏新皓耳朵里,“我想跟你一起吃一辈子的烤肉,跳一辈子的舞,走一辈子的路。你要不要跟我在一起?”

烤盘上的芝士玉米刚好端上来,拉丝拉得很长很长,像把这些年所有没说出口的心意,都拉成了一根软乎乎的线。苏新皓看着朱志鑫紧张得微微绷紧的下颌线,忽然笑出了声,伸手扑过去抱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窝上。

“我要。”他的声音闷在布料里,带着点哭腔,却甜得像含了一整颗草莓糖,“我早就想要了。”

朱志鑫的手臂猛地收紧,把人紧紧抱在怀里,炭火的温度隔着衣服传过来,暖得人心脏发颤。窗外的巷子里很静,只有远处偶尔驶过的车声,老板在外面轻轻把门帘拉上,留着两个人在满是烤肉香的小包间里,抱着好久都没松手。

等他们想起来烤肉的时候,第一盘五花肉已经有点焦边了。朱志鑫把烤得焦香的肉片剪好,裹满麻酱,包进生菜里,递到苏新皓嘴边,跟十几年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只是这次,他递过去的时候,指尖顺势勾住了苏新皓的手指,再也没松开。

结账的时候老板笑着递过来两罐冰可乐:“早就看出来你们俩不对劲,这罐可乐算我送的,祝你们以后的每一场演唱会,都顺顺利利。”

走回保姆车的路上,晚风还是当年的味道,梧桐树的叶子沙沙响。苏新皓的手被朱志鑫紧紧攥在手里,两个人的手指扣得严严实实,指缝里夹着那叠攒了九年的糖纸。

保姆车开出去很远,苏新皓靠在朱志鑫肩膀上,咬着草莓味的棒棒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忽然觉得,那些在练习室里熬到凌晨的夜晚,那些摔过无数次的地板动作,那些藏了一年又一年的小心思,原来全都是为了今天这一刻。

朱志鑫偏过头,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个很软的吻,风把两个人的头发吹得蹭在一起,远处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他们的未来,才刚刚要开始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