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凌晨一点，时代峰峻三楼的排练室还亮着灯。

苏新皓刚做完最后一个定格动作，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砸在磨得起毛的地板上。他撑着膝盖大口喘气，脚踝处的旧伤刚才发力时又刺疼了一下，他皱了皱眉，没出声，伸手想去拿放在墙角的水杯，指尖还没碰到杯壁，那杯子先被人递到了眼前。

“别硬撑，我刚才看你落地的时候崴了一下。”朱志鑫的声音带着点刚从外面买夜宵回来的潮气，他另一只手里拎着打包盒，塑料袋上凝着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淌，“给你带了酱牛肉，你昨天练到半夜说想吃的，老板最后一份被我抢到了。”

苏新皓接过水灌了大半瓶，喉结滚动了两下，露出个笑：“还是你记性好，我自己转头都忘了。”他刚要去接装肉的盒子，就被朱志鑫伸手按住了肩。朱志鑫半蹲下来，视线正好对上他微微泛红的脚踝，伸手轻轻碰了碰肿起来的地方：“这里上次演唱会就扭过，你上周录综艺摔那一下根本没好全，今天又连练三个小时的齐舞，不要命了？”

“明天就要录打歌舞台的直拍，那个托举动作我总觉得还差一点力道，怕拖你们后腿。”苏新皓的声音低了点，像被抓包的小孩，他看着朱志鑫皱起来的眉头，伸手戳了戳对方的眉心，，苏新皓咬着酱牛肉，忽然想起“队长别这么严肃，我等会儿练完就去冰敷，肯定听话。”

朱志鑫抬头瞪了他一眼，起身把打包盒打开，筷子塞到他手里：“先吃饭，吃完我陪你抠动作，两个人总比你一个人死磕强。上次你那首原创的最后一段高音，不也是我陪你在这儿耗到凌晨三点才找到状态？”

暖黄的落地灯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墙上2018年的冬天，也是差不多这么晚的时间，刚进公司没多久的两个人，躲在练习室分吃一桶泡面，窗外飘着重庆少见的碎雪，那时候他们连出道的边都摸不到，苏新皓练breaking摔得膝盖青紫，朱志鑫偷偷把自己妈妈给带的碘伏塞给他，两个人对着彼此的伤口傻乐。

“想什么呢？肉都塞嘴角了。”朱志鑫递过来一张纸巾，指尖不小心擦过他的唇角，两个人都顿了半秒，苏新皓耳尖悄悄热了，别过脸咳了一声：“没什么，就是想起以前我们第一次进化论演出，上台前你紧张得手都凉，还硬要跟我说你一点都不慌。”

“那时候你不也一样，临上场前还在后台翻后空翻，差点撞到道具架。”朱志鑫笑了，伸手把音响的音量调小了点，“吃完了来，我数拍子，你做那个托举的起势。”

空旷的排练室里，脚步声和节拍声叠在一起，苏新皓起跳的时候，朱志鑫的手稳稳托在他腰侧，力度刚好能稳住他的重心，又不会干扰他的动作。一遍落地，苏新皓眼睛亮了：“哎，这样果然顺多了，刚才我总找不到借力的点。”

“我就说，你别自己闷头练。”朱志鑫收回手，指尖还留着对方衣料上的温度，他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快两点了，“最后再来两遍，我们就回去，明天早上还要早起去妆造，再熬下去你上台该睁不开眼了。”

苏新皓点头，音乐再次响起来的时候，他余光里总能看到朱志鑫的身影，从2018年到现在，快九年的时间，从练习室的小透明到站在万人舞台上的偶像，身边这个人好像从来没缺席过。跳最后一个动作的时候，苏新皓没控制好重心往边上歪了一下，朱志鑫伸手稳稳捞了他一把，两个人一起摔在旁边的软垫上，喘着气对视，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苏新皓，”朱志鑫的声音压得很低，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他眼睛里，“我们以后还要一起站很多很多次舞台，对吧？”

苏新皓撑着软垫坐起来，汗湿的头发贴在额前，他用力点头，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那肯定啊，说好了的，要一起走到最后。”

收拾东西关灯的时候，苏新皓顺手把剩下的半盒酱牛肉塞进包里，走到门口时朱志鑫自然地接过他手里沉得要命的舞蹈包，两个人的影子在走廊的灯光下挨得很近，像过去这九年里无数个并肩走回宿舍的深夜一样。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一盏盏亮起来，把身后排练室的灯，轻轻关在了满是汗水和梦想的夜色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