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渊无声

窗外的天光漫过楼宇，淡金色的晨光落进客厅，宋亚轩已经早起在厨房准备早餐，抽油烟机低低嗡鸣。

张真源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指尖轻轻抚过眼底还没有完全消下去的青黑。昨晚又是熬到后半夜才勉强阖上眼，那些密密麻麻、淬着恶意的评论一遍一遍在脑海里回放，翻来覆去怎么都躲不开。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揉了揉脸颊，将眼底所有的疲惫、脆弱全部压下去，再抬眼时，脸上又是那副温和从容的模样，看不出半分崩溃的痕迹。

他们早就和剩下五个人闹掰了，偌大的房子里，自始至终就只有他和宋亚轩两个人相依。宋亚轩心思细腻，却还没有察觉到藏在张真源平静外壳之下溃烂的伤口。张真源不想说，也不敢说，他害怕一旦开口，那些铺天盖地的谩骂和诋毁，也会牵连到身边仅剩的宋亚轩。

“真源，收拾好了吗？早餐快好了。”厨房传来宋亚轩清润的喊声。

“来了。”张真源应声，对着镜子最后扯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转身走出卫生间。

餐桌上摆着煎蛋、吐司和热牛奶，都是宋亚轩特意按照他的口味做的。张真源拉开椅子坐下，拿起餐具，慢条斯理地吃着早餐，时不时会回应几句宋亚轩聊起日常琐事的话，语气松弛自然，仿佛一切都安稳平和。宋亚轩看着他，没有发现他握着刀叉的手指在无人留意的时候，会不受控制地微微收紧。

白天的时光过得不算慢，两个人窝在家里，偶尔看看电影，收拾房间，或是到楼下散步。出门的时候，张真源依旧保持着习惯，脊背挺直，待人温和，路上遇到路人投来的目光，他也会礼貌地颔首。所有的痛苦都被他严严实实地锁在心底，在外人、甚至在宋亚轩面前，他都伪装得滴水不漏。

等到夜色慢慢笼罩城市，宋亚轩回自己房间早早休息，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的那一刻，张真源身上紧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断裂。

他蜷坐在卧室飘窗上，手机屏幕还亮着，那些匿名发来的私信、网络上恶意的言论，像无数根细针，一下下扎进心里。明明已经刻意不去点开，可控制不住地反复去看，一字一句都在不断拉扯着他早已濒临破碎的情绪。眼眶慢慢泛红，没有撕心裂肺的大哭，只有无声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肩膀微微颤抖，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一点声响，生怕隔壁房间的宋亚轩听见。

漫漫长夜格外难熬，疲惫压在身上，可他根本睡不着。脑海里不断闪过过去的画面，想起曾经和另外五个人相处的点滴，再到后来彻底闹掰、分道扬镳，再叠加此刻铺天盖地的网暴，层层叠叠的压抑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没。他抱着膝盖，将脸埋在臂弯里，任由黑暗包裹住自己，整夜都陷在低落的情绪里，直到天边再度泛起鱼肚白，才勉强小憩片刻。

天一亮，他又要重新戴上伪装的面具，继续扮演那个情绪稳定、温柔平和的张真源，所有深夜里的崩溃，都会被他悄悄藏起来，不让宋亚轩窥见分毫。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