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大学社团招新日,香樟树的影子把整条路铺得明暗交错。左奇函抱着一摞摄影社的传单往摊位走,没留神撞到人怀里,传单散了一地。他慌慌张张蹲下去捡,指尖先碰到最下面那张传单的,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小心点。”
杨博文的声音比周围的喧闹低半度,磁性中裹着点低沉。他把整理好的传单递过来,视线扫过左奇函手腕上,刚才被路过的男生不小心蹭到的浅痕,指尖顿了顿,没说话。
左奇函红着脸道了谢,抱着传单快步跑回摊位,没看见身后的杨博文站在原地,盯着那个男生走远的背影,慢悠悠地掏出手机,给摄影社的社长发了条消息。
三天后社团例会,左奇函看着站在讲台上自我介绍的新任副社长杨博文,眼睛瞬间睁大。他完全没想到,三天前偶遇的那个男生,居然直接空降成了自己的副社长。杨博文对着他的方向弯了弯眼睛,露出个软乎乎的笑,像早就知道他会露出这副错愕的表情。
从那天起,左奇函的储物柜编号,就从713变成了707——刚好是杨博文储物柜的隔壁。他每次去取摄影器材,杨博文都会“刚好”也在开柜子,顺手塞给他一瓶冰橘子汽水,说“社团发的,我喝不完”。左奇函后来才知道,杨博文为了换这个储物柜,找后勤处磨了整整一周,连之前柜子里放的限量版镜头,都主动送给了原本住在707的学长。
杨博文永远是那副慢半拍的温和样子,社团里的人都觉得他是出了名的好脾气,只有左奇函能摸到他藏在温和底下的那道硬边。
上次社团外拍,有个外校的男生凑过来,想找左奇函要联系方式,说想请他帮忙拍一组人像。左奇函刚要开口,杨博文就自然地走过来,把一件外套披在他肩上,笑着对那个男生说:“不好意思,他今天的拍摄行程全排满了,没时间接私活。”语气客客气气,却半分转圜的余地都没留。
等男生走了,左奇函戳戳他的胳膊:“我什么时候行程排满了?”
杨博文低头帮他拢了拢外套领口,指尖轻轻蹭过他的肩线,语气慢悠悠的:“现在排也来得及。后山那片水杉林我还没拍,你陪我去。”
左奇函没忍住笑,跟着他往水杉林走,没看见杨博文身后,拿出手机给社团的外联部长发了条消息:“以后所有外校来约拍的单子,都别推给左奇函。”
他的占有欲从来都不是喊出来的,是藏在每一个“刚好”的巧合里。左奇函的课表他背得比自己还熟,知道他周三下午没课,就会“刚好”抱着相机在宿舍楼下等他,说自己要去拍老巷的猫,缺个打光的帮手;知道他怕黑,每次社团例会开到深夜,他永远会等在社团教室门口,手里攥着一盏暖黄色的小夜灯,说“顺路送你回宿舍”;甚至左奇函随口提了一句食堂三楼的鸡公煲好吃,第二天中午,杨博文就会端着两份鸡公煲坐在他对面,连鸡公煲的辣度,都刚好是他喜欢的甜度。
左奇函慢慢发现,自己的社交圈正在悄无声息地变“窄”。那些总来找他组队的同学,后来都“刚好”有了更合适的队友;那些约他出去逛展的朋友,总会收到杨博文发来的“左奇函要准备社团比赛,没时间”的消息;他手机里的通讯录,杨博文虽然从来没碰过,却能准确说出每一个人的名字和背景,连哪个是他的高中同桌,哪个是隔壁班的同学,都分得清清楚楚。
他试过一次,偷偷瞒着杨博文,跟高中来的老同学出去吃火锅。吃到一半,手机就响了,是杨博文打来的。电话里的声音还是温温的,听不出半点生气,却让左奇函瞬间攥紧了手机:“奇奇,你储物柜里的新镜头我帮你拿出来了,放在我这儿。你在哪,我给你送过去。”
左奇函报了火锅店的地址,半小时后杨博文就出现在门口,手里拎着他爱喝的橘子汽水,还有一份热的桂花糕。他没提“你为什么瞒着我出来”这种话,只是坐在他身边,安安静静地吃了两口菜,等老同学走了,才牵着他的手往回走。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杨博文的指尖攥着他的手腕,力道比平时重一点,却不会弄疼他。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小小的铜钥匙,放到左奇函手心。
“这是707储物柜的备用钥匙。”杨博文的声音落在晚风里,慢得像在说什么郑重的秘密,“里面放了我所有的镜头,还有给你留的热可可,还有……我给你拍的所有照片。以后你随时都能去开,不用跟任何人说。”
左奇函攥着那把凉丝丝的铜钥匙,突然就懂了。杨博文从来没把他锁起来,他只是把自己世界的钥匙递到了他手里,然后悄无声息地,把所有通往别人世界的门,都轻轻带上了。他的占有欲不是困住他的牢笼,是铺了一路的软地毯,引着他一步一步,心甘情愿地走到自己身边。
那天晚上,左奇函用那把钥匙打开707储物柜,里面果然放着满满一摞照片——全是他。有他在食堂啃排骨的样子,有他在图书馆趴在桌上睡觉的样子,有他上次外拍时,站在银杏树下笑的样子。最底下压着一张便签,杨博文的字清清爽爽,写着:“我的储物柜,我的镜头,我的所有东西,都只给你一个人用。”
身后传来脚步声,杨博文靠在储物柜旁边看着他笑,耳尖泛红。左奇函走过去,伸手抱住他,把脸埋进他的颈窝。
储物柜的门半开着,暖黄的灯光从走廊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交叠的影子上。编号707的柜门,像一道只对左奇函敞开的门,门后面,是杨博文藏了很久的、不动声色的全世界。
没有激烈的宣告,没有偏执的禁锢,他用一把钥匙,就把自己的所有偏爱,完完全全交到了左奇函手里。而左奇函,早就不想去别的地方了。1
感谢太太的产出,太好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