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雨后的空气清润湿润，街边桂花被雨水洗过，香气淡而绵长。

隔了一天，江知夏记着雨天许下的答谢，主动约陈奕恒出去喝奶茶。

这一次没有一群朋友作陪，只有他们两个人单独赴约。

江知夏出门的时候，还特意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服，心里只想着：毕竟是要答谢别人，总得体面一点。她完全没有往约会那方面去想，只是把这当成一场郑重的朋友回请。

可心底，又隐隐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局促，说不清来源，只当是很少单独和异性出门的不习惯。

奶茶店暖光柔和，人不算喧闹。落地玻璃窗上还留着雨后淡淡的水痕。

两人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手腕上那根蓝白手绳依旧戴在各自手上，安静搁在桌面。

陈奕恒看着她，眼底带着一点浅浅的期待，这是难得的二人独处。他没有接菜单，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放得很轻

又是和她同款。

换作旁人，很容易听出里面的偏向。

江知夏指尖捏着菜单，耳尖微微发烫，下意识避开他的视线，低头盯着饮品列表。

这一瞬，她不是全然毫无波澜，心里轻轻跳了一下。

只是这份悸动来得太轻，她分辨不清。

她脑子里乱糟糟冒出一个念头：他怎么总跟我点一样的？

可念头一闪而过，很快又被自己否定。

——大概就是选择困难，懒得挑吧。

她把那点异样的心跳，归结成单独和男生相处的紧张，并不往喜欢上面联想。

等待取餐的间隙，气氛安静下来，窗外偶尔有行人走过。

陈奕恒指尖轻轻摩挲着手绳上的桂花银珠，犹豫许久，打算借着这个机会，稍微往前试探一步。

这句话说得已经足够直白。

江知夏猛地抬眼望他，瞳孔轻轻一颤，心跳又快了半拍。

她愣了几秒，认认真真开始复盘过往的种种：雨天撑伞、市集护着她、帮她解手绳、事事都照顾自己。

脑海里一幕幕掠过，她不是完全没有察觉到那份特殊。

有那么一瞬间，她好像快要触碰到真相，睫毛轻轻颤动，脸颊泛起淡淡的薄红。

可仅仅只是一瞬。

她捕捉到了“不一样”，却把这份不一样，全盘理解成他性格温柔，对待挚友的优待。

陈奕恒望着她朦朦胧胧、似懂非懂的模样，到了嘴边更深一层的告白，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看得出来，她不是完完全全的木头，刚刚那一下慌乱、脸红，证明她不是毫无感知。

只是情窦还没有彻底打开，朦朦胧胧，隔着一层薄薄的雾，看得见影子，却看不透内里的心意。

恰好店员把两杯茉莉奶绿端上桌，两杯一模一样，香气氤氲，打断了略显微妙的对话。

江知夏拿起杯子吸了一大口甜润的奶茶，稍稍缓解内心那点莫名的局促，顺势转开话题，聊起学校社团最近排练的趣事。

她聊起社团遇到的麻烦，叽叽喳喳讲着，眉眼鲜活。

陈奕恒收起心底那点落空，安静听她说，认真回应她的每一句话。目光落在她的侧脸，看着她忽明忽暗的神情。

他能感受到，今天的江知夏，和往日不太一样。

不再是从前那般全然坦荡毫无波澜，偶尔会躲闪他的对视，耳尖会悄悄泛红，被靠近的时候会下意识绷紧肩膀。

只是这份感知太过微弱，她自己尚且无法分辨，到底是单纯害羞，还是心动。

聊到一半，江知夏杯子里的吸管歪掉，她低头想去调整，发丝滑落垂落在脸颊。

陈奕恒伸手，帮她把那缕碎发撩至耳后。

指尖擦过耳廓，温热的触感落下来。

这一次，江知夏没有像从前那样大大咧咧道谢之后继续说笑。

她身子微微一僵，呼吸顿了半拍，脑袋微微低下，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情绪。耳尖的红色一路蔓延到下颌。

心里乱糟糟的，有慌乱，有说不清的酥麻。

可等陈奕恒收回手，几秒过后，那股感觉又慢慢消散。

心里却在反复纠结：刚刚自己为什么心跳那么快？难道只是不习惯别人碰头发吗？

她分不清，想不通，干脆不再深究，把一团混沌的情绪压下去。

陈奕恒将她这一系列细微反应尽收眼底。

不是毫无感觉，只是懵懂迷茫，尚未开窍。

没有彻底推开，也没有动心回应，停留在似懂非懂的中间地带。

喝完大半杯奶茶，窗外天色渐渐柔和。

走出奶茶店，晚风拂过来，带着雨后桂花淡淡的香气。

两个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距离比往日近了些许。手腕上同款蓝白手绳，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一路上，江知夏时不时会悄悄侧眼瞟向身旁的少年，可一旦陈奕恒转头看过来，她又会飞快移开目光，假装看路边的风景。

心里那团模糊的情绪一直在打转，可她依旧没有办法把这份心绪，定义成喜欢。

走到宿舍楼下。

问完这句话，她自己先紧张起来，心脏砰砰直跳。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生出这样的疑问。

陈奕恒望着她泛红的脸颊，少女眼底带着迷茫的试探，像一层蒙着薄雾的窗子，快要透出光亮，却还没有完全掀开。

他很想直接说出那句喜欢。

可看着她尚且慌乱无措的模样，又不忍心逼迫她立刻给出答案。

说完，他没有继续追问。

江知夏怔怔站在原地，心里乱糟糟一团，好多念头翻涌，却理不出一个清晰的结果。

江知夏转身走进宿舍楼，脚步有些飘忽。

回到宿舍，她趴在书桌前，手肘撑着桌面，盯着台灯旁那枚桂花书签发呆。

刚刚奶茶店的对话，指尖触碰的温度，还有方才那个问题，一遍一遍在脑海回放。

她好像察觉到，有什么东西，已经超出普通朋友的界限。

可到底是什么，她依旧模模糊糊，说不清楚。

而楼下，陈奕恒还站在原地，望着楼道亮起的灯光。

她不再是全然迟钝麻木，已经有了一丝懵懂的察觉。

只是那层窗户纸，依旧没有捅破。

晚风掠过，吹动他手腕的手绳。

他愿意等，等她自己慢慢拨开迷雾，看清自己心底真实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