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逛过许愿长廊，市集里的人越聚越多，人声喧哗，各色小摊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烤肠的焦香混着桂花淡淡的甜，在空气里缠作一团。

左奇函把苏晚护在身侧，一只手紧紧牵着她，避开往来的人流。苏晚手里还攥着半串糖葫芦，红色糖衣沾在唇角，左奇函低头，用指腹轻轻替她擦掉。苏晚抬眼冲他笑，自然地往他身边靠了靠，是全然接纳的亲昵。

另一边林玥瑶站在张桂源身旁，正低头翻看一叠风景明信片，张桂源替她拿住散开的一沓，低声和她讨论哪一张更好看，周遭的喧闹仿佛都隔了一层。

队伍又自然而然拉开距离，陈奕恒和江知夏落在后面。

他本来想说，以后还可以给你挑更多。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怕说得太直白，会吓到还没有半点心思的她。

市集人流忽然涌过来一股，行人擦肩，把两人往前推。江知夏没站稳，身子往旁边一偏，陈奕恒几乎本能伸手，手掌虚护在她的后腰，没有真正贴上，仅仅隔着薄薄一层布料的距离，稳稳将她带回到安全的内侧。

周遭人潮嘈杂，这一瞬的触碰很短。

又是朋友。

陈奕恒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怅然，很快掩过去，面上依旧是那副清浅平静的模样，淡淡应道。

他把所有独属于她的特殊，被她归成了他待人一贯的修养。江知夏丝毫读不出那层不一样的重量。

走到投壶摊位，王橹杰已经占好了位置，挥着手招呼他们过来。

苏晚兴致最高，拉着左奇函站到一边跃跃欲试。林玥瑶拿过几支箭，递给张桂源一半，两人安安静静地比试。

她握好箭，身子微微前倾，瞄准竹筒，手腕一扬，木箭飞出去，擦着筒口掉在了地上。

他没有直接上手碰她，只是站在后方轻声指点，嗓音落在她耳侧。

江知夏乖乖照他说的调整姿势，再次投掷。木箭“嗒”的一声，稳稳落进竹筒里面。

拍打的动作坦荡又随性，是对待要好同性朋友一般的自然，没有半分男女之间的羞怯。

几轮下来结算分数，江知夏输了。

问到陈奕恒的时候，她抬着头认真问

在她理解里，只是单纯省去纠结选择的麻烦，完全没意识到，“和你一样”藏着少年隐晦的小偏爱。

买奶茶的摊位前面排起长队，闷热。

江知夏站在队伍里，时不时踮脚往前看，额角沁出薄薄一层细汗，几缕碎发黏在皮肤上。

陈奕恒站在她身后，沉默几秒，从包里拿出一张纸巾，递到她面前。

排队间隙，旁边小摊在卖编织手绳，可以现场编，各色绳线花花绿绿。

等买完奶茶，众人找了一处露天长椅坐下休息。

苏晚靠在左奇函肩上小口吸着奶茶，左奇函一手搭在椅背上，圈住她身后的空间。林玥瑶手里捧着温热的奶茶，听张桂源低声说着方才投壶的小细节。王橹杰刷着手机，搜寻下一个打卡点。

江知夏拆开奶茶吸管喝了一大口，满足地舒了口气，侧过头跟陈奕恒闲聊，叽叽喳喳分享自己学校里的趣事，笑得眉眼弯弯。

陈奕恒就安静听着，目光大半时间落在她脸上，偶尔应上一两句话。

他会记住她随口提过的小事，会留意她奶茶习惯的甜度，会下意识预判她什么时候会差点磕碰，会把好看的小东西第一时间想到分给她。

可所有这些层层叠叠的小心思，江知夏全都接收到，却全部归类为——陈奕恒人真好，真是很靠谱的好朋友。

她完全读不懂那一层越界的暧昧。

一行人起身往编织小摊走。

阳光穿过枝叶落下来，落在陈奕恒身上。他走在江知夏身侧，看着少女蹦蹦跳跳的背影，心底那点喜欢沉沉地压着。

不逼迫，不点破。

他愿意这样慢慢来，等着有朝一日，她可以忽然开窍，看懂他每一份与众不同的对待。

风卷着桂花飘过来，落在江知夏的发顶。陈奕恒看见，抬手，却又中途顿住，指尖微微蜷起，最后只是轻声提醒：“头上落了桂花。”

江知夏闻言抬手随便一拂，把花瓣扫掉，浑然不知刚刚少年那一记悬在半空，想要替她拂花的手。

陈奕恒停在原地一瞬，望着她的背影，无声轻笑，抬步跟上。

热闹喧嚣的市集还在继续，旁人的爱意坦荡耀眼，而他的心动，藏在无数细碎的细节里，只有他一个人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