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他拎着本子和剩下的橙子出门，走到楼下翻开本子，在扉页那盏灯旁边又画了个小小的橙子，圆圆的，上面点了几个点。他想了想，在旁边写：“橙子明天带。”然后把本子塞进包里，踩着满地银杏叶往车站走，这次没数叶子，但觉得脚步声确实像薯片。

到公司的时候还早，办公室里只有保洁阿姨在擦桌子。他把本子掏出来搁在键盘旁边，翻开那页台阶和灯，看了好一会儿。灯画得不算圆，台阶的线也有点歪，但凑在一起就是有种说不出的妥帖，像小时候美术课得了“优”的那种画，技法不论，心意到了。他拿手机拍了张照，设成了聊天背景，又觉得太显眼，犹豫了一下还是换回了默认的灰格子。

上午开会他有点走神，组长点名问他数据核对得怎么样，他愣了一下才接上话。散会后隔壁工位的小周凑过来，瞥见他桌上摊着的本子，问：“这什么？手账？”他合上本子说：“随便记点东西。”小周“哦”了一声没再问，转头去泡咖啡了。他把本子收进抽屉，想了想又拿出来，夹进文件夹里，这样中午吃饭的时候能顺带翻两页。

中午食堂排队，他站在人群里摸出本子看。封底内侧那张便签还在，她写的字偏小，圆圆的，每个字都微微往右歪，像一排没站稳的小人。“苹果很甜，橙子留着明天吃。”他看了两遍，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前面排队的大姐回头瞅了他一眼，他赶紧把本子合上塞回兜里。

下午他抽空在本子上添了几笔。在橙子旁边画了片银杏叶，叶柄画得太长，看着像根小棍儿戳着个扇子。他本来想撕掉重画，笔尖都抵到纸面了，又停住，在旁边补了两个字：“像吗？”写完自己先乐了，这问谁呢，本子晚上才到她手里。

下班他特意绕到水果店，挑了四个橙子，捏了捏，想起她说的“别买硬的”，又换了两个软的。老板称重的时候他问能不能给个袋子，老板说橙子本来就带袋儿，他说那再给个小的，装包里怕压。老板多看了他一眼，扯了个小号塑料袋给他。

到家她把菜端上桌，两菜一汤，西红柿炒蛋、青椒肉丝，汤是紫菜蛋花。他洗手坐下，把橙子搁在桌角，她瞥了一眼：“买了？”他说买了，软的。她夹了一筷子肉丝到他碗里，没接话，但眼角弯了一下。

吃完饭收完碗，她才把本子拿过去翻。他坐在对面假装看手机，余光一直跟着她手指走。她先看到那片银杏叶，停了两秒，然后翻到扉页看橙子，又翻回来，来回翻了两遍。“你这叶子，”她终于开口，“柄太长了。”他说画的时候没觉得，画完才看出来。她说：“那你明天重画一个，短点儿的。”他说行。她又看了一会儿，在本子空白处写了几行字，合上推给他。

他翻开看，她在银杏叶旁边补了一行小字：“今天路上没捡到叶子，捡了块石头，圆的，放你鞋柜上了。”下面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石头，旁边标了个箭头：“就这个。”他抬头看她，她已经起身去倒水了，路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说：“明天你写石头，我写叶子。”他说好。她端着水杯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橙子今晚吃一个？”他说明天吃吧，你说留着明天。她抿了口水，说：“那明天你剥。”

他把本子收进包里，拉链拉到一半又拉开，翻到扉页，在橙子旁边加了一行：“明天剥两个。”写完觉得不够，又添了一句：“石头我看到了，挺圆的。”然后把本子放好，拉上拉链，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口气。客厅里她开着电视在追剧，声音调得很小，偶尔传来一两句台词和她的笑声。他走过去在沙发另一头坐下，她没回头，只是把脚边的毯子往他那边推了推。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