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动了。
不是冲向正前方最密集的刀锋,而是斜后方——那个最年轻的灰衣,脚步虚浮,握刀的手还在微微发颤。沈微整个人像一张绷到极点的弓,骤然弹射出去。前臂的裂纹在极速中撕裂,痛得像有人生生把她的骨头从皮肉里抽出来,但她没有减速。
一刀劈来,她侧身,刀锋擦过肩头,割开了皮肉。她没躲第二刀,反而迎上去,左手抓住那人的手腕,一拧,刀落入她掌中。借着这个惯性,她带着身后少年冲出了包围的缺口。
“跑!”
她喊出这个字时,声音已经变了调,像砂纸在铁上刮。少年被她拽着,跌跌撞撞地跟上来。
灰衣们反应过来,脚步声在身后炸开。
沈微没回头。她知道回头也没用。这具身体正在以一种她控制不了的速度崩坏——每用一次那力量,裂纹就深一寸,血从皮肤下渗出来,把袖口染成暗红。她数着呼吸,一息、两息、三息……每一下呼吸都比前一下更浅,空气像是从肺里漏走了一样。
少年在后面喘着粗气问:“姐……你手臂……”
“别看。”她的声音很平,像一块被磨了太多次的刀。
前面是一条窄巷,两侧是高墙,尽头拐角处有一盏路灯,昏黄的光像要滴下来。沈微知道那里有拐角,拐过去就是大路,有人,有车,有灰衣们不敢当街动手的顾忌。但灰衣们也知道。身后的脚步声突然加快了,两侧的墙头上传来衣袂破风的声响——有人从上面包抄过来了。
沈微停了一步。就一步。她把少年猛地推向前方拐角:“去那个人多的地方。别停。别回头。”
少年踉跄着冲出去,回头看她。
“走。”
少年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转,但迈开了腿,消失在拐角的光里。
沈微转过身。
灰衣们已经从三面围了上来。巷子里只剩她一个人,背靠着少年离开的方向。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前臂——裂纹已经蔓延到手腕,像干涸的河床爬在皮肤底下,微微泛着光。她知道这具身体撑不了多久了,但她不需要太久。只需要让那群人觉得,追她比追那个少年更划算。
她抬起刀。
第一个灰衣冲上来时,她侧身避开刀尖,用刀背敲在他手腕上。骨头断了的声音很脆。第二刀从左边来,她没躲,用受伤的前臂硬接——裂纹在受力下亮了一下,把刀弹开,但她也感觉左臂彻底失去了知觉。
灰衣们的动作顿了一拍。
沈微笑了一下,嘴角的血染红了牙齿。
“来啊。”
第三个灰衣没冲上来。他们只是围着她,等着她倒下。
沈微靠着墙,慢慢滑坐下去。刀还握在手里,指节发白。她看着巷口那盏昏黄的路灯,想,再撑一会儿。就一会儿。等那群人觉得她彻底没威胁了,再……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
灰衣们终于动了。刀光落下来的时候,她没闭眼。
然后巷口响起了一声尖锐的警笛。
灰衣们停住了。对视一眼,收刀,翻墙,消失在夜色里。有几个脚步声朝巷口相反的方向跑了,有几个直接原路退回。不到十息,巷子里只剩她一个人靠着墙,刀落在地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沈微闭上眼睛。
前臂的裂纹终于彻底暗了下去。
意识里最后一点光里,她听见远处有人跑过来的声音,很急,很轻,像一个少年在用力地、拼命地往她这边跑。
她想说别回来。
但嘴唇动了一下,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