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的风波平息,古董店重归安静。老爹将装着尾巴的木盒放进更深的壁龛,层层叠叠贴满驱魔符咒,绿色的微光萦绕木盒,隔绝一切风之共鸣。
“多加了三道封印。”老爹拄着木杖,指尖拂过符纸,“可封印只能阻隔气息,抹不掉西木的执念。他已经尝到靠近尾巴的滋味,不会就此罢休。”
成龙擦去昨晚被风打碎瓷器留下的碎屑,叹一口气。
“黑手帮跑掉了,他们回去,免不了被圣主责罚。但最麻烦的还是西木。他隔着地狱屏障,总能找到办法传递意念。”
小玉坐在柜台边,望着窗外流动的云。昨夜那阵狂风、风里西木低沉的声音,一直在她脑海盘旋。她心里清楚,西木被困在地狱,拿不到尾巴,永远无法恢复完整的力量。可他那份执拗,像埋在风里的种子。
白天照常上学,课堂上阳光温暖,哈德曼老师在讲台讲课。小玉盯着窗外天上飘过的云,恍惚间,云的形状慢慢扭曲,化作巨大蝙蝠翅膀的轮廓。
她眨了眨眼,幻影转瞬消失。
“小玉?专心听讲。”哈德曼小姐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小玉猛地回神,心跳微微变快。是错觉吗?
放学,小玉独自沿着街道往古董店走。街道上人来人往,晚风轻轻吹起她的头发。周围行人的喧闹渐渐像是被一层薄膜隔开,越来越远。
天地间只剩下风声。
这不是城市里普通的晚风,是带着地狱寒凉气息的风,缠绕在她身侧。
“小玉。”
缥缈的声音从风里传来,熟悉,低沉,是西木。
小玉停下脚步,警惕地环顾四周。街上的路人还在走动,可没有人听见这个声音,也没有人察觉到异变。
“又是幻象?你又在用风制造幻影。”她对着空气开口。
虚空里的笑声随风起伏。
“我无法走出地狱,没法触碰这个世界。但是风可以去往任何地方,包括你的身边。”西木的声音轻柔了许多,不再是之前狩猎时的凛冽,“成龙和老爹处处防备我,他们不会听我说一句话。只有你,小玉。”
风在小玉面前汇聚,慢慢凝成一道半透明的虚影。还是上次那道幻影,黑色羽翼收拢在身后,轮廓朦胧,像隔着一层流动的薄雾。他没法真正踏足人间,只能借风显形。
“你想劝我,让我帮你拿到尾巴,对不对?”小玉抿紧嘴唇。
西木的虚影微微歪头。狂风在他身后轻轻翻涌,却没有放出伤人的风刃。
“我承认,取回尾巴是我的目的。可我只是拿回属于我自己的身体。圣主只想利用我的力量,等拿到尾巴,他会把我当成棋子抛弃。我们八恶魔之间,从来没有真正的同盟。”
他缓缓抬起虚幻的手,指尖快要触碰到小玉的脸颊,却在距离一寸的地方停住,直接穿过空气,什么都碰不到。
“我不会伤害你,小玉。我记得,你是唯一没有一上来就喊着消灭我的人。”
小玉的心微微动摇。她知道恶魔本性狡诈,西木最擅长欺骗。可风里传来的孤寂,又那样真实。地狱永夜,无尽风暴,千年囚禁,孤零零困在黑暗里。
“就算我同情你,我也不能帮你。”小玉摇了摇头,“如果让你拿到尾巴,你的力量变强,封印的裂缝会变大,会给整座城市带来灾难。”
西木的虚影黯淡几分。
“我明白你的顾虑。那我不求你帮我偷东西。只是……能不能偶尔听我说说话?地狱只有无尽狂风,没有别的声音。”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成龙的呼喊。成龙发现小玉迟迟没有到家,沿路寻了过来。
“小玉!”
听到成龙的声音,西木虚影猛地一颤。他知道驱魔符咒的力量,一旦成龙靠近,这道风之幻象会立刻溃散。
“他们来了。我得走了。”西木的声音匆匆响起,“下次风起的时候,我们再见。记住,圣主的野心,远不止集齐符咒这么简单。”
风骤然散开,那道虚影如同烟雾,一点点消融在空气里。周遭隔绝的声响瞬间回归,街道的喧闹重新涌了回来,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小玉的一场幻梦。
成龙快步跑到小玉身边,上下打量她:“小玉,你没事吧?我喊了你好几声。你站在这里跟谁说话?”
小玉抬头看向龙叔,迟疑片刻。
“……没谁。只是一阵风。”
她没有把西木私自来找她的事情说出口。说不清为什么,她选择了隐瞒。
回到古董店。老爹敏锐地抽动鼻子,眉头皱起。
“空气中残留着风恶魔的气息。西木刚刚来过,用幻象找过你,是不是,小玉?”
小玉一惊,没想到老爹能闻出来。
“他只是和我说话,没有动手。”
老爹重重一顿木杖,神色严肃:“这正是西木最危险的地方!他不用风刃伤人,而是蛊惑人心。慢慢让你放下戒备,一点点博取你的信任。这是陷阱!恶魔的谎言藏在温柔的话语里,千万不要被迷惑!”
成龙也认真叮嘱:“小玉,下次再见到他的幻影,立刻喊我们,不要单独和他交谈。”
小玉轻轻点头,心里乱糟糟的。
地狱风暴深处。西木看着消散的风,缓缓收拢翅膀。方才和小玉对话的那一缕风,耗掉了他不少魔力。他指尖捏紧那半枚冰凉铜币,眼底藏着盘算。
引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耐心,是风恶魔最擅长的本事。
“慢慢来。”西木低声自语,“风起不息,我还有很多时间。”
风暴在他四周呼啸翻卷,地狱的黑暗无边无际。而人间的小玉,心底已经埋下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纠结。
风暴的引线,已经悄悄系在了风与少年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