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堂里香烛闷烧,厚重的青烟一圈圈缠绕在梁间悬垂的白幡之上,穿堂而起的阴风裹着棺木潮湿腐朽的土腥气,缓缓漫遍整座厅堂。烛火在青铜烛台上明明灭灭,跳跃的火光在光洁冰冷的汉白玉地面投下晃荡扭曲的黑影。满堂陈家亲眷全都屏气凝神,连呼吸都压得极轻,所有人的目光,牢牢锁在厅堂中央两个少年身上。
陈奕恒缓缓开口,平静的话音落在死寂的阴堂之中:“陈浚铭,这**,不必再困着你。只是……我不想让你走。”
陈浚铭整个人猛地僵在原地,脑子瞬间混沌成一团。他才十三岁,年纪尚小,根本听不懂这句话藏着的深意。什么叫不想让他走?他来不及细细琢磨,眼里看见的,只有满屋子神色惶恐的陌生人,这座阴森压抑的大宅,还有方才从棺椁里坐起身的陈奕恒。方才棺盖推开的那一幕牢牢刻在脑海,让他浑身的皮肉都泛起一层寒意。
他退无可退,后背死死抵着香案,周遭无数道视线沉甸甸钉在他身上,压得他几乎喘不上气。脑海里只剩下一个疯狂又唯一的念头——逃,一定要逃离这里。
不知从心底哪一处涌上来一股莽撞的蛮力,陈浚铭猛地抬起手臂,狠狠向前推了一把身前的陈奕恒。
陈奕恒没有防备,单薄的身形微微一晃。
趁着这转瞬之间空出来的空隙,陈浚铭转身拔腿狂奔。素红嫁衣宽大的下摆随着奔跑大幅度翻飞,他跌跌撞撞一头冲出阴堂,踏入傍晚的庭院之中。
天色还没有完全沉黑,天边铺着一层淡淡的残霞,微光尚可清晰看清周遭景物。陈家府邸处处奢华至极,亭台楼阁皆是雕梁画栋,飞檐上的瑞兽雕刻精美,路面是打磨光滑的青石板,池塘边立着价值不菲的太湖石。可极致富丽之下,又处处留着繁华凋落的痕迹。朱红廊漆大片剥落,露出底下暗沉的木胎;精致石雕的缝隙里爬满暗绿色的青苔;大片园林少人打理,野草从砖石缝隙肆意钻出,富丽堂皇的外壳之下,藏着挥之不去的冷清与死寂。
陈浚铭的头上、脖颈间、手腕上挂满全套婚嫁金玉首饰。沉重的金钗、玉簪卡在姐姐剪下衬上的长发里,颈间的玉锁沉甸甸坠着喉咙,手腕上几圈金镯相互碰撞,一路跑一路叮铃作响,每一声都像在给身后追赶的人报信,沉甸甸压得他脖颈发酸,手臂发麻,极大拖累奔跑的速度。
他一边拼命向前奔跑,一边慌乱地抬起双手,先是一把扯下头顶所有沉甸甸的金钗玉簪,狠狠扔出去;紧接着,指尖勾住脖子上的玉饰一把扯断,撸下手腕上的金镯,将所有金玉饰物一股脑用力丢向路边茂密的草坪。金银玉器砸进长草之中,发出一连串清脆杂乱的叮当声响,慢慢隐入草丛深处。
甩掉这一身沉重饰物之后,身上负担骤然减轻,脚下跑得愈发飞快。素红的衣摆扫过路边野草,草屑沾在衣料上。
可就在这时,一道清浅淡然的声音,隔着一重又一重庭院,悠悠缓缓飘入他的耳朵:“陈浚铭,别跑了。”
听见陈奕恒的声音,陈浚铭心底的恐惧瞬间翻涌至顶点,浑身汗毛直立。他不敢继续在开阔的庭院里四处乱跑,目光慌乱扫视四周,一眼瞥见不远处角落立着一座荒废许久的阁楼。
他踉跄着穿过满地枯枝,冲进阁楼之中。阁楼早已废弃多年,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灰尘霉味,破碎的窗纸在风里簌簌抖动,地上铺满厚厚的枯叶与尘土,墙角结着层层蛛网。
陈浚铭牙齿打颤,双手哆哆嗦嗦拉开一个老旧高大的木柜,蜷起修长的身子,费力钻进柜子最深处,再轻轻将柜门合上,只留下一道细细的缝隙用来透气。
他缩在柜子狭小的角落里,浑身止不住地剧烈颤抖。无数画面在脑中闪过:推开的棺木、苍白起身的陈奕恒、木盘里闪着冷光的桃木锁魂钉。脑海里翻来覆去只剩下一个字:鬼。
是真的鬼。我必须逃出这里,不然我的命可真的不保了。
阴冷的潮气顺着木板渗上来,寒意包裹全身。他猛地打了个寒颤,小声呜咽:“阿嚏……我好怕。”
柜子里面一片昏暗,外面的夜风穿过阁楼破损的窗棂,呜呜地呼啸作响,像是有人徘徊在外,一点点搜寻他的踪迹。

可能有点微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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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等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