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村的雨下了三天。
吴邪窝在堂屋的竹椅里,膝盖上摊着一本看到一半的笔记,眼皮却一直往下掉。灶上炖着萝卜排骨汤,咕嘟咕嘟的声音混着雨声,像一首没有尽头的催眠曲。
张起灵坐在门槛上,背靠着门框,一条腿曲着,另一条随意伸在檐外。雨丝斜斜地飘过来,打湿了他的裤脚,他也不在意,只是安静地望着院子里那棵被雨打得低头的老樟树。
吴邪半梦半醒间看了他一眼。那人侧脸的线条被雨天的柔光磨得很淡,睫毛上似乎挂了水汽。
“小哥,”他含含糊糊地叫了一声,“进来,淋雨要感冒的。”
张起灵回头看了他一眼,没动。
吴邪太困了,没力气跟他犟,头一歪,彻底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堂屋里暗下来,灶上的火不知什么时候被调小了,排骨汤的香味浓郁地填满了整个屋子。
吴邪动了动脖子,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件外套。张起灵的。
他坐起来,听见院子里有声音。透过半开的门,看见张起灵蹲在鸡窝前,手里捏着一只刚下的蛋,还热乎的。三只母鸡围着他咕咕叫,像是在抗议。他面无表情地把蛋放进旁边的小竹篮里,然后伸手,极其轻地,在领头那只母鸡的头上摸了一下。
那只鸡愣了愣,居然不叫了。
吴邪忍不住笑出声。
张起灵听见了,站起来回头。吴邪冲他比了个大拇指:“小哥,连鸡都听你的。”
张起灵没说话,拎着竹篮走进来,把蛋放进灶台边的碗里。然后他掀开锅盖看了一眼汤,拿起盐罐,顿了顿,回头看吴邪。
“放多少?”
吴邪愣了一下,又笑了:“你看着放。”
张起灵很认真地舀了半勺盐,撒进去,搅了搅,又舀了一小勺尝了尝。然后他拿起旁边吴邪平时喝水的搪瓷缸,盛了半缸,递过来。
吴邪接过,低头喝了一口。咸淡刚好。萝卜清甜,排骨炖得酥烂,汤面上浮着几粒油花,暖乎乎地从喉咙一路热到胃里。
“好喝。”他说。
张起灵垂下眼睛,像是满意了,转身去拿碗筷。
两人面对面坐在小木桌前吃饭。桌上就一锅汤,一碟咸菜,两碗白饭。窗外天彻底暗了,樟树的叶子还在滴水,啪嗒,啪嗒,打在屋檐下的石板上。
吴邪吃了两碗饭,第三碗的时候被张起灵按住了碗口。
“够了。”
“我还没饱。”
张起灵看着他,目光平静:“你下午吃了两块米糕。”
吴邪一噎。那是他趁张起灵去后山的时候偷吃的,以为他不知道。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张起灵没回答,把碗收走,端来一碗汤放在他面前。吴邪瞪着那碗汤,认命地端起来喝。
喝完汤,吴邪去洗碗。张起灵就站在旁边,拿块干布把洗好的碗一只只擦干,码进碗橱里。两人离得很近,肩膀偶尔碰上。张起灵的体温总是比他低一点,像一块被月光浸过的玉。
洗完碗,吴邪甩了甩手上的水,突然说:“小哥。”
张起灵偏过头看他。
“明天去镇上吧,”吴邪拿过毛巾擦手,“买点种子。后院那块地我想种点青菜,再种两棵番茄。”
张起灵点了点头。
“顺便,”吴邪顿了顿,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去趟邮局。有个包裹要寄。”
张起灵看了他一眼,没问寄给谁。他只是把毛巾从吴邪手里抽走,挂回架子上。然后伸手,替吴邪把额前一缕碎发拨到耳后。
手指划过耳廓的时候,带着若有若无的凉意。
吴邪的耳朵一下就红了。
“睡觉。”张起灵说。然后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明天有雨,带伞。”
吴邪看着他的背影,小声嘟囔:“天气预报都没你准。”
张起灵没回头,但吴邪总觉得他听见了,因为他的脚步似乎放慢了一点点。
那天晚上,吴邪在日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雨村很好。他也很好。如果日子就这样过下去,好像也不错。”
写完之后他想了想,又翻了一页,在上面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鸡,旁边写了个“张”字。
然后他把本子塞进枕头底下,熄了灯。黑暗中,他听见隔壁床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雨又开始下了,细细密密地敲着瓦片。吴邪闭上眼睛,觉得这一夜大概会睡得很安稳。
因为那个人的呼吸就在耳边。
近得像是从未离开过。4
不够看,蹲蹲后续内容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