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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月落墨归

成婚那日要用的漫天流火,并非寻常烟花。

唐门烟火配方繁复,许多珍稀药料,寻常江南之地很难寻齐。唐怜月提笔写下一份长长的物料清单,托江南这边相熟的商行代为搜罗一部分,余下几样最为紧要,他写书信送往唐家堡,请新任家主唐沨代为备好之后派人送来江南。

信送出去之后,便是静静等候。

等候的这些时日,二人依旧如常度日。清晨去运河边看晨雾散去,午后在桃树下煮茶闲谈,夜里共坐窗前听江南夜雨。

几日后,来自蜀地的信使终于抵达小院门外。

一箱沉甸甸的物料,还有一封唐沨的回信。

拆开信封,少年字迹跃然纸上。

【师兄,见字安。

堡中长老听闻你将要成婚,商议许久。昔日心中诸多顾虑,如今皆已放下。所需烟火药料尽数备齐,另备薄礼一份随信送上。

唐家堡全体上下,遥祝师兄与慕姑娘岁岁安和。若日后得闲,盼二位可回蜀地一趟,唐家堡的门永远为你们敞开。

苏暮雨与白鹤淮那边,红笺已然转递。二人隐居之地偏僻,回信或许会迟上许久。

秋至风凉,望师兄珍重。

——唐沨】

读完书信,唐怜月心底漾开一阵暖意。

他蹲下身,打开那只厚重木箱子。一层一层掀开裹布,各色药料静静安放在木箱之内,朱砂、流萤硝、赤焰粉,还有数样唐门独有的秘制药材。

慕雨墨蹲在他身侧,探头往木箱里面望了一眼。

“便是这些东西,能够化作漫天火凤凰?”她眼底藏着几分好奇。

唐怜月拿起一小捧赤红粉末,指尖轻轻捻动:“还要调配,塑形,制做焰火筒。需得耗费几日功夫。”

往后几日,小院西侧一间闲置厢房便成了唐怜月临时的工坊。

制焰火筒是一桩极精细又危险的活计,半点马虎不得。唐怜月闭门在厢房之中,称量药粉,调和配比,一层层灌入铜筒之中。慕雨墨不去打扰他,只是每日按时送去茶水吃食,偶尔立在门边静静看上片刻。

几日劳作下来,数十支大大小小焰火筒整齐排列在厢房地面。

最大的那几支,便是成婚当夜用来盛放漫天流火的主焰火。

秋意一日一日浸染江南。

桃树叶子慢慢褪去盛夏浓绿,边缘悄悄染上一层浅浅金黄。婚期定在八月十五,中秋月圆之夜。

月圆之时,烟火升空。也算一桩美事。

距离中秋尚有十余日。

这一日清晨,院外传来两声轻叩。

慕雨墨前去开门,门外站着两个风尘仆仆的身影。

男子一身素白衣衫,眉眼清淡温润,肩上立着一只小小的白鹤;女子一身浅蓝裙裳,笑容明媚,手中提着两个不大的布包。

是苏暮雨,还有白鹤淮。

他们到底还是来了。

慕雨墨站在门前,微微一怔,随即唇角缓缓扬起,眼底漫上真切欢喜。

“暮雨,白鹤淮。”

苏暮雨浅浅一笑:“收到你们送来的红笺。路途虽远,终究还是想来亲眼看一看。看一看你,终于得偿所愿。”

白鹤淮上前一步伸手握住慕雨墨的手腕:“恭喜你啊雨墨。我们没有带什么贵重贺礼,只是路上路过小城,挑了两匹绸缎,算是一点心意。”

唐怜月听闻门外动静,自院中走出来。

四目相对,苏暮雨朝他轻轻颔首。

昔日暗河与唐门之间无数厮杀恩怨,到如今,尽数化作过眼云烟。

“里面请。”唐怜月侧身,将二人迎入院中。

桃树下石桌摆开,煮上新沏好茶。

四人围坐一处。说起暗河旧事,说起苏昌河,说起过往无数厮杀动荡,再谈起眼前安稳岁月,皆是唏嘘不已。

苏暮雨望向慕雨墨:“暗河一众之中,能够真正挣脱宿命枷锁的,寥寥无几。你做到了。”

慕雨墨端起茶杯轻轻抿一口,目光掠过身侧唐怜月,眼底带着温柔笑意:“不是我一人做到。幸得有人,愿意跨过千山万水,赴我一场旧约。”

一旁白鹤淮笑着打趣:“中秋之夜的婚礼,我们可还要留下来喝你们的喜酒。”

“自然是要留的。”慕雨墨扬眉,“正好,你们二人,便做我们的观礼之人。”

秋风穿过院落,吹落几片泛黄桃叶,悠悠飘落在石桌之上。

离中秋月圆,越来越近了。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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