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山顶

夏令营的第三天，天气放晴。

带队老师宣布上午的安排是徒步登山，目的地是山顶的观景台，往返大约需要三个小时。林野的脚崴了，本来想留在营地，但程屿坚持要带他一起去。

"你脚还没好。"老师说。

"我背他。"程屿说。

林野赶紧摆手："不用不用，我能走——"

"别逞强。"程屿看了他一眼，"山路不好走，万一再摔了怎么办？"

林野张了张嘴，没再反驳。他看着程屿蹲在他面前，把背包调整了一下，然后回头看他："上来。"

林野趴上去，程屿背着他，稳稳地站起来。林野的手环着程屿的脖子，能感觉到他后背的肌肉绷紧了一下，然后很快恢复了平稳。

"重吗？"林野问。

"不重。"程屿说。

苏晓在旁边看着，笑着说："程屿你也太惯着林野了吧。"

程屿没接话，只是调整了一下林野的位置，让他趴得更舒服一点，然后跟着队伍出发了。

山路比想象中陡。

程屿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林野趴在他背上，能听见他均匀的呼吸声。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偶尔有树枝扫过程屿的脸，林野会下意识地伸手帮他拨开。

"累不累？"林野问。

"不累。"程屿说。

"骗人。"林野说，"你都出汗了。"

程屿的额头上确实有一层薄汗，顺着鬓角滑下来，滴在衣领上。林野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想帮他擦，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他怕自己的动作太亲密，被后面的人看见。

程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侧了侧头："怎么了？"

"没、没什么。"林野赶紧收回手，"就是觉得……你体力挺好的。"

程屿轻笑了一声："以前经常爬山。"

"跟你爸？"

"嗯。"程屿顿了一下，"以前。"

林野没再追问。他感觉到程屿的语气里有一点淡淡的疏离，像是不想提起什么。他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趴在程屿背上，看着前方蜿蜒的山路。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队伍停下来休息。

程屿把林野放下来，让他坐在一块石头上。林野的脚还是有点疼，但不像昨天那么严重了。他从背包里拿出水，递给程屿："喝点水吧。"

程屿接过来，喝了几口，喉结滚动。林野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心跳有点快。

"看什么呢？"程屿转头看他。

"没看什么。"林野赶紧移开目光，"就是觉得……你今天挺帅的。"

程屿愣了一下，耳根微微泛红。他没接话，只是低头整理背包。

苏晓凑过来，坐在林野旁边："林野，你脚怎么样了？"

"好多了。"林野说，"程屿背我上来的，不然我肯定走不动。"

"程屿对你真好。"苏晓笑着说，"我长这么大，还没人背过我上山呢。"

林野看了程屿一眼，程屿正低头喝水，假装没听见。

"那是。"林野得意地扬起下巴，"程屿可是年级第一，什么都会。"

苏晓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起身去找其他同学了。

休息了十分钟，队伍继续出发。

这一次，程屿没有背林野，而是扶着他的胳膊，两个人慢慢走。林野的脚虽然还有点疼，但慢慢走还是可以的。他扶着程屿的胳膊，能感觉到他手臂的肌肉线条，结实有力。

"程屿。"

"嗯？"

"你以后还会背我吗？"

程屿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点笑意："你脚好了还让我背？"

"那不一定。"林野说，"万一我哪天不想走路了呢？"

程屿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好。"

林野笑了，笑得眼睛都弯了。

又走了一个小时，他们终于到了山顶。

观景台建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视野非常开阔。站在上面，可以看见连绵的群山，像绿色的波浪一样延伸到天际。山风很大，吹得人衣角翻飞，头发乱舞。

"太美了！"苏晓惊叹道。

林野也看呆了。他从来没看过这么壮阔的景色，城市里只有高楼大厦，哪里见过这样的山峦叠嶂。他走到观景台边缘，扶着栏杆往下看，有点腿软。

"别靠太近。"程屿走过来，拉住他的胳膊。

"没事，我小心点。"林野说，但还是很听话地往回退了退。

程屿站在他旁边，和他一起看风景。山风吹过程屿的头发，把他的刘海吹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林野偷偷看了他一眼，忽然觉得这个画面特别好看——青山、蓝天、还有身边的程屿。

"程屿。"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背我上来啊。"林野说，"还有……一直照顾我。"

程屿转头看他，山风吹得他眼睛微微眯起来："我们是朋友，应该的。"

"只是朋友吗？"林野又问出了那个问题。

程屿看着他，没有回答。山风很大，吹得两个人都安静下来。远处有同学在拍照，笑声随风飘过来，但林野和程屿之间，好像有一个小小的、安静的世界。

过了一会儿，程屿轻声说："林野，你过来。"

"怎么了？"

程屿没有回答，只是拉着他的胳膊，把他带到观景台旁边一棵大树下。这棵树长在岩石缝隙里，树干很粗，正好能挡住风，也挡住了其他人的视线。

林野被他拉着站在树下，有点疑惑："怎么了？"

程屿看着他，忽然伸手，帮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他的手指很轻，碰过程野的额头、鬓角，最后停在耳后。

林野僵住了。

他看着程屿，程屿的眼睛很近，近到他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到他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

"林野。"程屿的声音很轻，被山风吹得有点散，"你知不知道，你问'只是朋友吗'的时候，我有多想回答'不是'。"

林野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程屿的手指轻轻按在他的嘴唇上，示意他别说话。

"但是我不敢。"程屿说，"我怕说了，我们就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林野的眼眶忽然有点热。他看着程屿，程屿的眼睛里有一点他从未见过的脆弱，像是一层薄薄的冰，下面藏着很深很深的情绪。

"程屿。"林野伸手，轻轻握住程屿按在他嘴唇上的手，"我也不会。"

"不会什么？"

"不会让你连朋友都做不成。"林野说，"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走。"

程屿看着他，眼睛微微睁大。

山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远处有同学在喊他们回去集合，但林野和程屿都像是没听见。他们站在大树下，手牵着手，谁都没松开。

过了一会儿，程屿轻轻叹了口气，嘴角微微上扬："走吧，该回去了。"

"嗯。"林野点头。

程屿松开他的手，转身往外走。林野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满满当当的，像装了一整个夏天的阳光。

下山的时候，程屿还是扶着林野的胳膊，两个人慢慢走。走到一半，林野的脚又疼了，程屿二话不说，又蹲下来背他。

"你累不累啊？"林野趴在他背上，有点心疼。

"不累。"程屿说。

"骗人。"林野说，"你都喘了。"

程屿没说话，只是把他往上托了托，让他趴得更稳一点。

林野趴在他背上，能听见他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很稳，很让人安心。他把脸埋在程屿的颈窝里，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着山风和草木的味道，很好闻。

"程屿。"

"嗯？"

"下次我们还一起来爬山吧。"

"好。"

"就我们两个人。"

程屿顿了一下，然后轻声说："好。"

林野笑了，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

回到营地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老师让大家去食堂吃饭，下午自由活动。林野的脚疼得厉害，程屿扶着他进了帐篷，让他躺下休息。

"你睡一会儿。"程屿说，"我去给你打饭。"

"你呢？"

"我不饿。"程屿说，"你睡醒了我再吃。"

林野看着他，忽然伸手拉住他的衣角："你别走。"

程屿愣了一下。

"陪我一会儿。"林野说，"就一会儿。"

程屿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在防潮垫上坐下来，背靠着帐篷壁。林野躺在防潮垫上，侧过身，看着程屿的侧脸。帐篷里很安静，只有外面风吹树叶的声音。

"程屿。"

"嗯？"

"你困不困？"

"不困。"

"那你给我讲个故事吧。"

程屿转头看他："什么故事？"

"随便什么。"林野说，"你以前跟你爸爬山的时候，有没有发生过什么有趣的事？"

程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有一次，我七岁，跟我爸去爬黄山。爬到一半，我走不动了，哭着要回家。我爸就把我背起来，一直背到山顶。"

"然后呢？"

"到了山顶，我看见云海，特别美。"程屿说，"我爸跟我说，'你看，只要坚持一下，就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风景'。"

林野看着他："你爸说得对。"

"嗯。"程屿说，"但是后来，他太忙了，就很少带我去了。"

林野没说话。他伸出手，轻轻握住程屿的手。程屿的手指颤了一下，然后反手握住了他。

两个人就这样握着手，安静地躺在帐篷里。林野看着程屿的侧脸，忽然觉得，他好像有点明白程屿了。

这个人看起来什么都很坚强，什么都很冷静，但其实心里也有很多柔软的地方，也有很多不敢说出口的话。

他想保护这些柔软。

他想听他说出那些不敢说的话。

他想陪他一起，看别人看不到的风景。

"程屿。"

"嗯？"

"以后我陪你去爬山。"林野说，"你背不动我的时候，我背你。"

程屿看着他，嘴角慢慢扬起，露出一个很浅但很真诚的笑容。

"好。"他说。

林野也笑了。他闭上眼睛，握着程屿的手，在帐篷里安静的氛围中，慢慢睡着了。

睡着之前，他最后一个念头是：

**第24天，山顶。他说"我多想回答不是"。**

**我告诉他，我不会走。**

**山风很大，但他握住了我的手。**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