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程鑫后脑勺的伤口缝了三针,医生让他留院观察了一晚。
马嘉祺在病房里待了一整夜。丁程鑫半夜醒过来的时候,看见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手机在看什么东西,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眉骨投下一片阴影。
“你没回去?”
“嗯。”马嘉祺把手机放下,看着他,“疼不疼?”
“还好。”丁程鑫往被子里缩了缩,“你坐了一晚上?”
马嘉祺没回答,站起来给他倒了一杯水,递到嘴边。丁程鑫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又躺回去。
“马嘉祺。”
“嗯。”
“你那助理,她——”
“警察那边在走程序。”马嘉祺把杯子放回桌上,“公司会出通报,解除劳动合同。”
丁程鑫看着他。
“你之前就知道她喜欢你?”
马嘉祺沉默了几秒。
“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把她留在身边三年?”
马嘉祺坐回椅子上,目光落在丁程鑫脸上。
“因为她工作能力很强。”他说,“而且她从来没有做过越界的事。直到上周。”
“你嘴上的淤青是她打的?”
“嗯。”
“你那天晚上为什么不跟我说?”
马嘉祺没说话。丁程鑫看着他,忽然明白了。
“你以为她会来找我。”丁程鑫说,“你想自己处理。”
马嘉祺的目光动了一下。
“我没想到她会对你动手。”
丁程鑫翻了个身,面朝他,枕头压着半边脸。
“马嘉祺,你这个人什么都自己扛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马嘉祺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正在改。”
第二天早上,周主管来了医院,带了一束花和一个果篮。他坐在床边,表情有点尴尬。
“丁程鑫,那个,马总跟我说了。”他清了清嗓子,“你好好休息,项目的事不急,等你回来再说。”
丁程鑫点了点头。
周主管坐了十分钟就走了。他刚走,敖子逸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嗓门大得丁程鑫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丁程鑫你被人打了?我靠你没事吧?你在哪个医院我马上来——”
“我没事。”丁程鑫把手机放回耳边,“你怎么知道的?”
“马嘉祺给我打的电话。”
丁程鑫愣了一下。
“他给你打电话?”
“昨晚打的。”敖子逸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复杂,“他说你出事了,让我别担心,说你没事。我问他你伤哪了,他说后脑勺缝了三针。”
丁程鑫转头看了一眼坐在窗边的马嘉祺。马嘉祺正低头翻着一份文件,像是没在听。
“我下午过来。”敖子逸说。
“不用,我明天就出院了。”
“那我明天来你家。”
丁程鑫挂了电话,看着马嘉祺。
“你给敖子逸打电话了?”
“嗯。”马嘉祺翻了一页文件,“他打你电话打不通,打到我这里来了。”
“他怎么会有你电话?”
“高二存的。”
丁程鑫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马嘉祺给敖子逸存了电话,高二就存了。他从来没说过。
下午,马嘉祺接了个电话,走到走廊里去说了很久。回来的时候,他坐在床边,看着丁程鑫。
“有件事想跟你说。”
丁程鑫把手里那杯温水放下。
“你说。”
“林晚的位置空出来了。”马嘉祺说,“总办缺一个助理。”
丁程鑫看着他。
“你该不会——”
“我想让你过来。”
丁程鑫眨了眨眼。
“我是技术部的。”他说,“我做算法的。”
“我知道。”马嘉祺说,“但这个位置不光是端茶倒水。总办要对接所有部门的项目,需要看得懂技术方案,需要判断优先级,需要协调资源。你比谁都合适。”
丁程鑫看着他,没接话。
“而且——”马嘉祺停了一下,“你在技术部,周涛管不到你,但公司里想找你的人太多。你在我这层,没人敢动。”
丁程鑫听懂了。
“你是想把我放在你眼皮底下。”
“嗯。”
“马嘉祺,你是不是还在怕?”
马嘉祺看着他,目光很坦然。
“是。”他说,“我怕。”
丁程鑫愣了一下。马嘉祺很少说这种话。他从小到大,什么都是自己扛,什么都是自己搞定,连高三那一年最难的时候都没跟任何人说过“我怕”。
“你怕什么?”
“怕你出事的时候我又不在。”
丁程鑫看着他,胸口有点闷。
“那我的方案怎么办?”
“你照样做。”马嘉祺说,“只是工位换到楼上,汇报线走我这边。”
丁程鑫想了想。
“那周主管怎么办?”
“我跟他说过了。他同意。”
“你什么时候说的?”
“今天早上。”
丁程鑫看着马嘉祺,忽然笑了一声。
“你都安排好了。”
“嗯。”马嘉祺说,“但我需要你同意。”
丁程鑫靠在枕头上,后脑勺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他想了想自己那个工位,那张桌子,桌上那台电脑,还有旁边那个每天问他“丁哥要不要带咖啡”的同事。
然后他想了想马嘉祺这四年。一个人扛公司,一个人处理所有事,一个人坐在那间大书房里翻文件到凌晨。林晚跟了他三年,但他从来没让她靠近过。
现在他把那个位置给了自己。
“行。”丁程鑫说,“我同意。”
马嘉祺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但我有个条件。”丁程鑫说。
“你说。”
“我的工位要离你近一点。”丁程鑫说,“我不想每次找你都要坐电梯。”
马嘉祺看了他两秒。
“我办公室隔壁那间,原来是我哥的,现在空着。”
丁程鑫笑了一声。
“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没有。”马嘉祺说,“刚想的。”
丁程鑫看着他,忽然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马嘉祺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又看向他。
“马嘉祺。”
“嗯。”
“你以后有事要跟我说。”丁程鑫说,“不管什么事。你不能再一个人扛了。”
马嘉祺看着他,过了很久,轻轻点了点头。
“好。”
第二天丁程鑫出院。马嘉祺来接他,把他送回了公寓。丁程鑫进门的时候,敖子逸已经坐在他家沙发上了,怀里抱着那只柯基屁股抱枕,面前摆着一堆外卖盒。
“你终于回来了。”敖子逸站起来,打量了他一圈,“脑袋怎么样?”
“缝了三针,没事。”
“你以后别一个人走夜路了。”敖子逸说,“重庆的巷子那么黑。”
丁程鑫换鞋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敖子逸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站在门口还没走的马嘉祺。
“马总。”敖子逸叫了一声。
马嘉祺看着他。
“丁程鑫这个人,从小就不让人省心。”敖子逸说,“你以后多看着他点。”
马嘉祺点了点头。
“我会的。”
敖子逸看了他们俩一眼,然后站起来,把抱枕扔回沙发上。
“那我走了。”他往门口走,经过马嘉祺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马嘉祺。”
“嗯。”
“你欠我的。”
马嘉祺看着他。
“高二那年你把我拉进你们班群,让我帮你盯着丁程鑫,不让他跟别人走太近。”敖子逸说,“我盯了三年,你欠我三顿饭。”
丁程鑫从沙发上坐直了。
“什么?”
敖子逸朝他摆了摆手,拉开门走了。
门关上之后,丁程鑫转头看着马嘉祺。
“你高二让我盯着你?”
马嘉祺站在玄关,没动。
“敖子逸跟你从小就认识。”他说,“我那时候知道你在夏令营烦我,但我不知道你高中会不会还烦我。”
丁程鑫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太笨了。笨到高二就找人盯着他,笨到把一只丑熊留了四年,笨到把所有事都藏在心里。
“马嘉祺。”
“嗯。”
“你过来。”
马嘉祺走过来,站在沙发前面。丁程鑫仰头看着他,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角。
“坐下。”
马嘉祺坐了下来。丁程鑫把那颗毛绒兔子从旁边拽过来,塞进他怀里。
“抱着。”
马嘉祺低头看着怀里那只白兔子,又看向丁程鑫。
“干什么?”
“练习。”丁程鑫说,“你以后要习惯抱着东西睡觉。不然晚上视频的时候你又坐在书房里看文件。”
马嘉祺看着他,过了两秒,嘴角弯起来。
“好。”
丁程鑫靠回沙发上,把那只柴犬头抱枕搂在怀里,闭着眼。后脑勺还有点疼,但旁边有人坐着,安安静静的,跟高中一样。
窗外是重庆的下午,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落在地板上。
他想,明天开始要去楼上上班了。工位在马嘉祺隔壁,推开那扇玻璃门就能看见他。
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