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丁程鑫到公司的时候,办公桌上多了一个纸袋。
他放下包,把纸袋打开,里面是一盒小蛋糕,看起来像是手工做的,奶油挤成一只趴着的白熊形状,耳朵圆圆的,眼睛两颗黑芝麻。底下压着一张便利贴,字迹工工整整:“技术部 丁程鑫收”。
没有署名。
丁程鑫拿着蛋糕盒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确认没有夹带任何卡片或者联系方式。他转头问旁边的同事:“这谁放的?”
同事探头看了一眼:“不知道,我来的时候就在了。可能是哪个部门的小姑娘吧,你现在可是公司名人。”
丁程鑫把蛋糕盒放在桌角,犹豫了一下,拍了张照片发到部门群里:“谁的蛋糕?”
群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有人回:“好看。”“丁哥魅力大。”“不是我。”
没人认领。
丁程鑫把便利贴翻过来,背面也是空白的。他盯着那个小熊形状的蛋糕看了半天,最后把它放进了抽屉里。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把这件事跟敖子逸说了。敖子逸在电话那头笑出声:“你这是来上班的还是来收礼的?蛋糕上都写你名字了,你收着呗。”
“来历不明的东西我不吃。”
“你过敏?”
“不是。”
“那你就是怕人下毒。”敖子逸说,“丁程鑫,你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
丁程鑫挂了电话,把抽屉打开看了一眼。那只白熊蛋糕安安静静躺在里面,奶油已经有点化了,但形状还在。
他把它拿出来,用勺子挖了一口。
味道不错,不太甜,奶油很新鲜。
下午周主管开完会回来,路过他工位的时候停下来,探头看了看他桌上的蛋糕盒。
“哟,谁送的?”
“不知道。”
周主管笑了笑:“你这待遇比我们当年好多了。我入职那会儿,桌上只有一摞bug单。”
他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压低声音:“对了,马总让你上去一趟,说方案的事。”
丁程鑫把蛋糕盒扔进垃圾桶,擦了擦手,起身往电梯走。
马嘉祺的办公室在顶楼,一整层都是总办的区域,安静得连脚步声都听得很清楚。丁程鑫被秘书领进去的时候,马嘉祺正站在落地窗前面打电话,背对着门口,声音很低。
丁程鑫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马嘉祺挂了电话转过身来。
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衬衫,没打领带,领口松了一颗扣子。看见丁程鑫,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坐。”
丁程鑫坐下来。马嘉祺绕到桌后,翻开一份文件,是他上次交的方案。
“第二版我看了。”马嘉祺说,“模型收敛速度比上一版快了百分之十五,怎么调的?”
丁程鑫把调优的思路讲了一遍,马嘉祺边听边点头,偶尔在文件上画两笔。讲完之后,马嘉祺合上文件,靠回椅背上。
“下个月的产品线,我打算把你的模型嵌进去。”他说,“周涛那边忙不过来,你这边能不能多担一点?”
“可以。”
“会加班。”
“没事。”
马嘉祺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你脸色不太好。”他说,“没睡好?”
丁程鑫愣了一下。他昨晚确实没睡好,敖子逸拉着他打游戏打到凌晨两点,早上起来的时候眼皮都是肿的。他没想到马嘉祺会注意到这个。
“睡得晚了点。”他说。
马嘉祺没追问,把文件推过来。
“拿回去看,周四之前给我反馈。”
丁程鑫接过文件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马嘉祺忽然叫住他。
“丁程鑫。”
他回过头。
马嘉祺坐在桌后,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是在斟酌什么。过了两秒,他开口:“你桌上那盒蛋糕,谁送的?”
丁程鑫心里咯噔一下。
“你怎么知道——”
“我早上路过你们那层。”马嘉祺说得很平,“看见了。”
丁程鑫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没吃。”他脱口而出。
马嘉祺看了他两秒,嘴角动了一下。
“你吃了也行。”他说,“但下次有人送东西,先确认一下来源。公司有规定。”
丁程鑫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回到工位之后,他坐在椅子上愣了一会儿。旁边的同事凑过来问他马总找他什么事,他说方案的事,同事“哦”了一声就没再问。
丁程鑫把抽屉打开看了一眼,那只蛋糕已经被他吃完了,只剩一个空盒子。他把盒子拿出来准备扔,发现盒子底部有一行很小的字,被奶油浸得有点模糊。
他凑近了看,是印刷体,不是手写。
“白熊烘焙工坊”。
丁程鑫掏出手机搜了一下,这家店在重庆只有一家,开在渝中区,离公司坐地铁要四十分钟。
他盯着那个地址看了一会儿,把盒子扔进了垃圾桶。
晚上下班,丁程鑫走出公司大楼的时候,看见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车。车窗降下来一半,马嘉祺坐在后座,正在看手机。
丁程鑫本来想装作没看见直接走,但马嘉祺抬起了头。
“上来。”
丁程鑫站在原地。
“去哪儿?”
“你不是要去渝中区?”
丁程鑫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马嘉祺没回答,只是看着他。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
丁程鑫犹豫了两秒,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后座很宽敞,但马嘉祺坐在靠窗的位置,他只能坐在另一侧,中间隔着一个扶手的距离。
车开出去一段路,两个人都没说话。
“那家店,”马嘉祺忽然开口,“是我让人订的。”
丁程鑫转过头看他。
“什么?”
“蛋糕。”马嘉祺的目光落在前方,“我让秘书订的。那家店的白熊蛋糕很有名,我哥以前经常买。”
丁程鑫张了张嘴。
“你——”
“你入职那天我就想说。”马嘉祺说,“但没找到机会。”
丁程鑫看着他。车窗外面的路灯一盏一盏掠过去,光影在马嘉祺的脸上明灭。他忽然想起早上那盒蛋糕,想起便利贴上工工整整的字迹,想起马嘉祺今天在办公室里问他“没睡好”。
“马嘉祺。”
“嗯。”
“你为什么要给我送蛋糕?”
马嘉祺沉默了一会儿。车已经开到了渝中区,路边开始出现老居民楼的影子,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暖黄色的。
“你高三那年生日,”马嘉祺说,“我看见你桌上放着一只毛绒熊。你自己做的,用黏土捏的,很丑。”
丁程鑫愣住了。
“你后来把它放在窗台上,第二天不见了。”马嘉祺转过头看他,“我捡到了。”
丁程鑫的眼睛微微睁大。
“那只熊——”
“在我家。”马嘉祺说,“书房柜子里。”
车里安静了很久。司机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悄悄下了车。
丁程鑫坐在座位上,看着马嘉祺的侧脸。路灯的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马嘉祺的眉眼上,跟高中时一模一样。
“所以你一直留着?”
“嗯。”
“你当初为什么不说?”
马嘉祺转过头来,看着他。
“你那时候问我,到底想要什么。”他说,“我现在可以告诉你。”
丁程鑫等着。
马嘉祺看了他很久,最后轻轻叹了口气,移开了目光。
“算了。”他说,“到了,你下去吧。”
丁程鑫推开车门,站在路边。马嘉祺把车窗降下来,看着他。
“周四之前把反馈给我。”
丁程鑫点了点头。
车开走了。
他站在路灯下面,看着尾灯汇入车流,渐渐消失在路的尽头。渝中区的老街很安静,旁边有一家白熊烘焙工坊,门还开着,暖光从橱窗里透出来。
丁程鑫走过去,站在橱窗外面看了一会儿。
玻璃窗上贴着各种蛋糕的照片,中间那排,有一只白熊形状的,跟他早上吃的一模一样。
他掏出手机,给马嘉祺发了一条消息:
“那只熊,你下次带给我。”
对面过了很久才回。
“你自己来拿。”
丁程鑫看着那四个字,笑了一声。
他把手机收起来,转身往回走。重庆的夏夜闷热,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甜味。他走了几步,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高中教室的窗台上,他偷偷放了一只自己捏的丑熊,第二天就不见了。
他以为是打扫卫生的阿姨收走了。
原来是马嘉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