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媒转发是节目播出后第三天。
那天早上林越还没出摊,手机就开始震。一条接一条。她以为是客户,打开一看,是苏清禾发来的截图。截图里是一个蓝V账号,认证信息写着“人民日报民生周刊”。转发的视频,就是本地电视台那期节目,配了一行字:“夜市里的职场避雷针:她不是律师,但她让更多人知道了劳动法。”
苏清禾在截图后面跟了一句话:“官媒转了。”
林越把截图放大,看了两遍。她把手机放下,继续穿鞋。今天穿的是那双鞋底快磨平的运动鞋,鞋带有一根快断了,她系了个死结。
出摊的时候,摊位前已经站了四个人。贴膜小哥在旁边帮她维持秩序,嘴里念叨着“排队排队,别插队”。卖袜子阿姨搬了个小凳子坐在旁边,手里攥着一把零钱,说“我帮你找零”。
林越刚坐下,手机又震了。她掏出来看,是短视频平台的通知:您的账号粉丝已突破五十万。
她把手机翻过去盖在桌上。第一个客户坐下来,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穿着超市工服,袖口有价签的胶痕。她问的是被变相降薪的事。林越弹幕一扫,公司把她从收银调到了理货,工资降了八百,理由是“岗位调整”。
#林越你签调岗通知书了吗?
#女客户签了。主管说都要签。
#林越签了也没关系。调岗降薪需要你同意,你签字的时候如果不知道降薪,这个签字不算数。
女客户掏出手机开始记。她走后,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客户接连坐下来。到中午的时候,林越已经接了十一个。苏清禾从实验室赶过来,T恤领子一边卷着,手里拎着一袋包子和两杯豆浆。
#苏清禾先吃饭。
#林越还有三个人。
#苏清禾三个人排了四十分钟了。你先吃,我替你顶十分钟。
林越看了他一眼。
#林越你顶?
#苏清禾我看过你接客户。流程我知道。
林越把马扎让给他,站在旁边吃包子。苏清禾坐下来,第一个客户是个刚毕业的男生,问试用期被辞退的事。苏清禾按林越的方式,先看人——男生坐下来的时候手在抖,书包拉链坏了一边用别针别着。
#苏清禾你被辞退的时候,公司给你书面通知了吗?
#男客户没有。HR口头说的。
#苏清禾有聊天记录吗?
#男客户有。HR在微信上说的。
#苏清禾截图保存。试用期辞退也需要书面通知,口头辞退无效。你手里有聊天记录,就可以主张违法解除。
男生记完走了。苏清禾叫下一个。
下午两点,人终于少了。林越靠在马扎上,嗓子比昨天更哑了。苏清禾打开手机,翻到一条消息。
#苏清禾企业培训邀约爆了。
#林越多少?
#苏清禾从早上到现在,十七个。有本地的,有外地的。最远的一个在隔壁省。
林越接过手机翻了一遍。十七个邀约,有房地产公司、有电商平台、有制造业工厂、有培训机构。报价从八百到五千不等。
#苏清禾你怎么筛?
林越翻到第三页,停住了。一家做建材的公司,邀约里写着“希望培训员工如何正确理解公司政策”。她又往下翻,一家做直播的公司,写着“提升员工合规意识”。再往下,一家做餐饮连锁的,写着“增强团队凝聚力”。
她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一家做劳务派遣的公司,邀约正文写得很长,最后一句话是:“我们公司最近有几个员工在闹仲裁,想请林老师来给员工讲讲,怎么理性维权。”
林越把手机还给苏清禾。
#林越这家,接。
#苏清禾哪家?
#林越劳务派遣那家。
苏清禾翻到那一页,看了一遍。
#苏清禾他们员工在闹仲裁。你去了讲什么?
#林越讲怎么理性维权。
#苏清禾你去了,他们老板会后悔请你。
#林越就是要让他后悔。
苏清禾看了她一眼。他又翻了翻其他邀约,挑出两家。
#苏清禾这家建材公司,去年被劳动监察处罚过。这家直播公司,被裁员工在论坛发过帖子。加上劳务派遣那家,三家都有劳动纠纷。
#林越三家都接。
#苏清禾你忙得过来吗?
#林越排期。一家一周。
苏清禾把三家邀约标记出来。他看了林越一眼。
#苏清禾你是去培训还是去打仗?
#林越打仗顺便培训。
苏清禾没接话。他把手机收起来,在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林越没问打的什么。
她站起来,把KT板折好,塞进蛇皮袋。今天收摊比平时早,天还没黑。
#苏清禾你去哪?
#林越回去整理材料。三家培训,每家都得备不同的课。
#苏清禾你嗓子哑了,今晚别说话。
#林越那你替我说?
#苏清禾我替你说不了。但你可以写提纲,我帮你打印。
两个人往地铁站走。路上,林越的手机又震了。她掏出来看,是方晴发来的消息。
方晴林越,官媒转发了。台里说想做一期回访,下周四,方便吗?
林越回了一个字:好。
她把手机揣回兜里。苏清禾走在旁边,蛇皮袋在他肩上一晃一晃。
#苏清禾林越。
#林越嗯。
#苏清禾你粉丝破五十万了。
#林越看到了。
#苏清禾你之前说“还早”。现在还算早吗?
林越看着车窗外一闪一闪的灯。
#林越算。五十万只是五十万。还有五百万、五千万的打工人不知道签合同之前该问什么。
#苏清禾那什么时候算不早?
#林越等哪天没人来咨询了,就算不早了。
苏清禾没说话。地铁在隧道里往前开。
这时候,林越手机又震了。是赵敏发来的截图,是某个HR群的聊天记录。一个备注叫“某公司HR”的人说:“这个林越现在火了,官媒都转了。我们老板说,以后招人先查一下,她客户不要。”下面有人回:“你拉黑她,说明她说到你痛处了。”还有人回:“她现在有官媒背书,你拉黑她没用。”
赵敏在截图下面跟了一句话:林越,他们怕你了。
林越看着这条消息,把手机揣回兜里。
到站了。两个人下车,走上地面。天已经暗了,路灯亮着。苏清禾站在地铁口,把蛇皮袋递给她。
#苏清禾明天还摆吗?
#林越摆。
#苏清禾那我明天来。
#林越你上午来。
苏清禾嘴角动了一下。
#苏清禾好。上午来。
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回头。
#苏清禾林越。
#林越嗯。
#苏清禾你今天筛了三家,全是劳动纠纷。你是不是故意的?
#林越不是故意。是有纠纷的才找我。没纠纷的公司,不会请我。
#苏清禾所以你接的不是培训,是案子。
#林越培训顺便接案子。
苏清禾看着她,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林越站在原地,掏出手机,打开系统。
【文件扫描Lv.3 使用次数:11/60】
【当前等级:Lv.3 话语谎言识别已激活】
【下一级解锁条件:完成60次求职咨询】
还差四十九次。
她把手机揣回兜里,往家走。路灯一盏一盏亮着,把她的影子拉长又缩短。走到楼下,她站了一会儿。楼上的窗户亮着灯,是她那间。
她掏出钥匙,上楼,开门,开灯。屋里还是那张折叠桌,桌上还摊着昨天没整理完的材料。她把蛇皮袋放在桌上,把今天的三家培训邀约打印出来,码好,夹进文件夹里。
她坐下来,看着桌上那堆材料。案号0471,开庭时间下个月七号。三家培训,下周三家。粉丝五十万。
她掏出手机,给苏清禾发了一条消息。
林越你那个备忘录,给我看看。
过了几秒,回复来了。
苏清禾不给。
林越为什么?
苏清禾你看了会说我。
林越说什么?
苏清禾说我记太多。
林越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动了一下。她把手机翻过去,盖在桌上。
过了几秒,又翻回来,打了两个字。
林越睡觉。
发送。
她关了灯。屋里暗下来,只剩窗外的路灯光从窗帘缝漏进来。她躺在床上,闭上眼。
今天苏清禾接客户的时候,先看了男生的手。他学会了。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
明天还摆摊。
【叮——系统提示:宿主,今日咨询11次,粉丝突破五十万,三家培训全是劳动纠纷。系统评价:你不是去培训的,你是去打仗的。另外,苏清禾今天替你接客户的时候,先看了男生的手。他学会了。你教了他七十二天。系统建议你夸他一句“你终于会看人了”。你刚才没说。系统帮你记着,明天记得说。】
【今日金句】
“五十万只是五十万。还有五百万、五千万的打工人不知道签合同之前该问什么。”
“等哪天没人来咨询了,就算不早了。”
“你是去培训还是去打仗?”“打仗顺便培训。”
“你拉黑她,说明她说到你痛处了。”
【互动槽点】
你有没有为了帮别人、专门去咨询过法律问题?评论区聊聊。2
你好,我是一名九十八岁奶奶,在家无聊,孩子给我弄了平板,无意间看到你这个小说,怎么没完结啊,能快点更新吗,我年纪大了,能看一点是一点了,所以老师我求你快点更新好不好我好饿好饿好饿,要吃饭饭要吃饭饭要吃饭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