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郎在第二天傍晚到达了一个叫"柳河村"的地方。
他本来只是想找个地方借宿。但走进村口的时候,他就发现了不对——太安静了。傍晚时分,应该是炊烟四起、鸡犬相闻的时候,但这个村子静得像一座坟墓。
村口的老槐树上挂着一面褪色的酒旗,被风吹得哗啦哗啦响。地上散落着一些杂物——一只翻倒的竹篮、几件掉在地上的衣服、一辆歪倒在路边的独轮车。像是住在这里的人走得非常匆忙,什么都没来得及收拾。
金玉郎警惕地拔出匕首,沿着村路往里走。
走到村中央的打谷场上,他终于看到了一个人——或者说,一具尸体。
一个中年男人趴在打谷场中央,后背上有一个拳头大的洞。洞口边缘焦黑,像是被什么高温的东西烧穿的。不是枪伤——枪伤不会有这种灼烧的痕迹。
金玉郎蹲下来检查尸体。死了不超过两天。身上的衣服还是完整的,没有被野兽撕咬的痕迹。但他翻动尸体的时候,看到尸体胸口压着一个东西——一枚铜钱。
他拿起铜钱,翻过来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铜钱上刻着四个字:「长命富贵」。
和青牛山先遣队员身上发现的那枚——一模一样。
他的手指开始发凉。他站起来,把铜钱收进口袋,在村子里快速搜索了一圈。整个村子一共四十三户人家——找到了三十七具尸体。每一具尸体胸口都压着一枚铜钱。每一枚——都是"长命富贵"。
不是抢劫,不是仇杀。是一种仪式。
有人用铜钱"镇"住了这些死者的魂魄——让他们不能作乱。
金玉郎站在最后一家人的院子里,手里攥着那把铜钱,脑子里飞速转动。三十七枚铜钱,三十七条人命。用这么多人来进行一场仪式——说明这个村子地下,一定有什么东西。那个东西大到——需要用整个村子的命来"镇"住它。
他蹲下来,把耳朵贴在地面上,屏住呼吸。
地底下——有极其微弱的"嗡"声。不是水流,不是风声。是某种持续的低频震动——像是大型机械运转的声音。但这个地方不可能有大型机械。
唯一的可能——地下有巨大的空洞。空洞里有东西在"动"。
金玉郎站起来,环顾四周。柳河村的地形——四面环山,村子在谷底。从风水的角度看,这是一个"聚阴盆"——四面高中间低,阴气汇聚,散不出去。在这种地方建村,除非有高人设了镇物,否则不出三代必出怪事。
而镇物——就是那些铜钱。
但有人把镇物"激活"了——用三十七条人命。
金玉郎忽然想到一个更可怕的可能——这些村民,不是被外来的人杀的。他们是自己人杀的。因为只有村里人自己,才知道每一枚铜钱埋在哪里。
他打了一个寒颤。
天已经快黑了。他不能一个人留在这个村里过夜。他转身准备走——走了两步,停住了。
打谷场上那具尸体——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他记得清清楚楚,那具尸体是趴在打谷场中央的,头朝东,脚朝西。现在——尸体侧躺在打谷场边缘,头朝北,脸朝着村口的方向。
有人动过。或者说——有什么东西,动过。
金玉郎握紧匕首,慢慢后退。他的后背撞到了一堵墙——不,不是墙。是温热的。他猛地转身——
一个老太太站在他身后,穿着一身黑色的粗布衣裤,脸上满是皱纹,眼睛浑浊,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她手里端着一碗水,递到金玉郎面前。
「后生,喝口水吧。」
金玉郎没有接那碗水。因为他看到了——老太太的手腕上,系着一根红绳。红绳的那一头,埋进了地底下。
「你是——」
「我是柳河村的。」老太太笑着说,笑容慈祥得像邻家奶奶,「大家都走了。就剩我一个。后生,天黑了,你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来我家住一晚吧。」
金玉郎握着匕首的指节发白。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父亲教过他,遇到"不干净"的东西,第一不要怕,第二不要跑,第三——看清楚它到底是什么。
他盯着老太太的眼睛。浑浊的瞳孔里——没有倒影。
他没有影子。
「多谢老人家。」金玉郎把匕首收起来,也笑了,「不过我赶路。不打扰了。」
他侧身从老太太旁边走过去。走到第三步的时候,身后传来老太太的声音:
「后生——你是不是在找一个姓金的人?」
金玉郎的脚步猛地顿住。
「你怎麼知道?」
「他来过这里。」老太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飘忽不定,「十年前来的。他在这里埋了一样东西。说——如果以后有一个少年郎路过这里,让我把这个交给他。」
金玉郎转过头。
老太太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布包,递过来。
金玉郎犹豫了一下,接过了布包。
布包不大,沉甸甸的。他打开——里面是一块黑乎乎的、巴掌大的铁片。铁片呈不规则的多边形,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
他举起铁片迎着最后的天光仔细看——纹路的走向,是一座山的剖面图。山的形状像一只展翅的鹰。山腹里画着一个符号——九宫八卦。
「那个人说——这个给你。」老太太说完,转身朝村里走去,步履蹒跚,渐行渐远。
「老人家——他去哪了?!」
老太太没有回答。她的身影消失在暮色中。打谷场上重新安静下来——安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金玉郎低头看着手里的铁片,翻过来——背面刻着三个字:
"鹰愁峡。"
他从未听说过这个地方。但他认得铁片上的刻工——金福泰的手艺。因为这和他从小看惯的金福年的刻工,一模一样。
金玉郎把铁片包好,塞进包袱最深处。他没有在柳河村过夜——他连夜翻过了村后的山梁。天亮的时候,他站在山顶回望,柳河村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打谷场上的尸体已经不见了——全部不见了。
只有三十七枚铜钱,整齐地排列在村口的石碑上。
金玉郎没有去碰它们。
他转身,继续向西北走去。鹰愁峡——他不知道在哪里。但他知道,只要他一直往西北走,总会走到。1
怎么也太会拿捏氛围了,读着特别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