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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铁箱

金玉郎——风水天机

金玉郎从青牛山活着回来的消息,在军营里炸了锅。

三十人出去,二十四人回来,死了六个——这在甘元龙带兵打仗的经历里不是什么大损失。但死的不是打仗死的,是下墓死的。而且死状极惨——中毒、溺亡、失散,没有一个全尸。

消息传开后,最慌的不是甘元龙,是另外两个被甘元龙请来的风水师。

一个姓张,一个姓王,都是五十多岁的老头,据说祖上三代给大户人家看阴宅。甘元龙请他们来,本来是让他们"配合"金玉郎的。现在他们听到青牛山的事迹,当天晚上就跑到甘元龙的帐里请辞。

「甘师长,不是我们不想干——是这个活太邪了。」

「是啊,甘师长。金半仙的儿子都差点折在里面,我们两个老头子进去,那就是送死。」

甘元龙坐在行军床上,抽着烟,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

「你们的意思是——如果老子非得要人去探墓,就只能让那个毛头小子去?」

两个风水师对视一眼,一起点头。

「行。」甘元龙把烟掐了,「那你们滚吧。不过——该教他的东西,你们走之前先教了。」

「教什么?」

「教你们看了一辈子风水的本事。」甘元龙站起来,走到他们面前,声音不高,但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压迫感,「三天时间。三天之后,你们走你们的道。但这三天里,你们得把他教会了。教不会——」

他没有说完,但两个风水师的脸已经白了。

金玉郎对此一无所知。

他正在自己的帐篷里,用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图。画的是青铜塔上的那些铭文——他凭记忆硬是一笔一笔复原了塔身第七层的所有纹路。

"破军"星的图案,他画了三遍才满意。

图案的中心——那只眼睛。金玉郎盯着它看了很久,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不是亲眼见过——是在书上看过。

父亲书房里有一本《云笈七签》残本,里面有一幅插图,画的是一只眼睛,周围环绕着二十八颗星。那幅插图的下面写着一行小字:

"天眼开,北斗明。二十八宿皆拱卫——以眼为枢,以星为锁。"

金玉郎当时没看懂这句话的意思。现在到了青牛山的地底,看到了青铜塔上的眼睛,他才明白——

那只"天眼",就是七十二棺局的枢纽。

而青牛山这座墓,只是"天眼"的一个零件。

帐篷帘子被掀开了。

金玉郎抬头,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余半仙。

「小兄弟,还在画呢?」余半仙笑眯眯地钻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炊事班煮的骨头汤,给你留了一碗。」

金玉郎接过碗,没有马上喝,而是看着余半仙:「余道长,你不是走了吗?」

「走?」余半仙一屁股坐在他的行军床上,「贫道是想走来着。但甘师长说了——让你学东西。贫道虽然不是什么高人,但看了四十年风水,总有一些你爹没教过的东西。」

金玉郎愣了一下:「甘师长让你来教我?」

「不止我。还有姓张和姓王的——我们三个,一人一天。」余半仙叹了口气,「甘元龙这人虽然不是东西,但有一点他说得对——你要摸清楚那些墓,光靠你爹教的那点东西,不够。」

金玉郎沉默了。

他知道余半仙说的是实话。青牛山一行,他全靠父亲早年教的堪舆基础知识和自己的直觉撑下来的。但那些铭文、那些两千年前的机关、那些风水格局——太多东西是他父亲没教过的,或者来不及教的。

「余道长,这碗汤我喝了。但我想问问——你们要说的是不是跟那张铁皮箱子里的地图有关?」

余半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你见过那个铁皮箱子?」

「见过。里面有好几张地图,标着不同的山。」

「那你有没有注意到——那些地图有什么共同点?」

金玉郎想了想:「那些山——都被人为改过形貌。」

「对。那你知道——用一座山的工程来改形貌,在古代是什么级别的工程吗?」

「帝王级。」

「没错。」余半仙压低了声音,「但那几张地图上的山——不是同一个朝代的。有的墓是汉代的,有的是唐代的,有的是宋代的。不同朝代的工程——但是出自同一种风水布局。」

金玉郎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

「七十二棺局,不是同时修的。它是从汉代开始,一代一代传下来、一代一代增补的。」余半仙的表情变得极其严肃,「每一代——都在前人的基础上,加一座墓。加了一千多年。」

「加到什么时候?」

「加到这个局完成。加到一个能逆转龙脉的终极阵法成形。」

金玉郎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想起父亲那句"七十二棺成一阵,一棺一锁镇乾坤"。

不是一座大墓。

是七十二座大墓。

分布在不同的朝代、不同的地点——但全部属于同一个人、同一个目的。

「那个人——是谁?」

余半仙看了他很久,然后摇了摇头:

「你爹当年也没查出来。他查到一半就不敢查了——因为他发现,这座局背后的那个人,可能……不是人。」

帐篷里安静得只剩下炭火的噼啪声。

金玉郎手里的汤渐渐凉了。

他低下头,看着泥地上画好的那只"天眼"图案——那只眼睛,在跳动的火光中,似乎正在看着他。

「余道长。」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如果我不查下去,会怎样?」

「你爹当年也问过自己这个问题。」余半仙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最后选择了不查。但他的结局——你现在看到了。」

余半仙走了。

金玉郎一个人在帐篷里坐了很久。

他把碗里的汤喝完,用树枝把泥地上的图案抹掉了。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帐篷口,掀开帘子。

外面,月亮出来了。雪地反射着月光,银白一片。

他看向甘元龙中军帐的方向。透过帐篷的布帘,他能看到里面透出的灯光和晃动的人影——甘元龙在跟什么人说话。

金玉郎眯起眼,看到那个人影很瘦,穿着长衫。不是军装,不是道袍——

是一身黑色的夜行衣。

金玉郎的直觉警铃大作。

这个时间、这个装扮来见甘元龙的人——不会是好人。

他侧着身子,借着阴影的掩护,悄悄靠近了中军帐。

隔着帐篷布,他听到了对话声。声音压得很低,但夜深人静,他能听个大概。

「……那座塔已经露出来了。」这是甘元龙的声音。

「正常。」另一个声音,低沉而苍老,「二十四座山已经开了三座。青牛山一开,剩下的也会跟着醒。」

「还要开多少座才能找到那个东西?」

「至少再开七座。」

「七座?」甘元龙的声音带着烦躁,「老子请的风水师跑了一半,剩下一个毛头小子和一个老道士——怎么开七座?」

「那个毛头小子——福年的儿子。」低沉的声音顿了顿,「他比你请的那些风水师有用。让他去。」

「他?」

「他姓金。金家的人,天生就是干这个的。」

金玉郎的手猛地攥紧。

那个声音——认识他父亲。

而且认识得很深。

「福年那个老东西,到现在还不肯说。他儿子倒是跟他爹一样嘴硬。」甘元龙哼了一声,「不过你说得对——那小子确实有本事。青牛山进去一趟,能活着出来的人,没几个。」

「那就把他往死里用。用完了——」

「用完了怎样?」

「用完了,就不用留了。」

金玉郎的后背一阵冰凉。

他退了一步,想走——脚下踩到了一根枯枝,"咔嚓"一声脆响。

「谁?!」

帐篷里的人影猛地顿住了。

金玉郎心脏狂跳,但他没有跑。他知道,跑就等于承认自己在偷听。

他深吸一口气,镇定地走到帐篷口,掀开帘子:「甘师长,青牛山的堪舆报告写好了——」

话说到一半,他看到了帐中的人。

一身黑衣,身材瘦削,脸上戴着一张青铜面具。面具上——没有五官。

只有一只眼睛。

一只刻在面具眉心正中的眼睛。

和青铜塔上那只,一模一样。

金玉郎的瞳孔猛地一缩,但他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的表情,只是把手里那张临时画的地形草图递了过去。

甘元龙接过草图,看了一眼,随手放在桌上:「知道了。回去睡吧,明天还有事。」

「是。」

金玉郎转身,大步走出了帐篷。

他的后背全是冷汗。

走出十步之后,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在那张青铜面具上,他看到了父亲书桌上留下的一个印记。

那个印,他从小看到大。

是金福年的指印。1

段评

大大写的好会拿捏情绪,太有氛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