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林晓上了两级台阶又停住，回头从栏杆缝里看他：“你站那儿发什么愣？走啊，路灯坏了一礼拜了，黑灯瞎火的，别摔着。”小远这才回过神来，赶紧往小区门口走，走了几步又忍不住抬头往三楼看，厨房那扇窗亮着暖黄的光，抽油烟机还在嗡嗡响，大概是阿姨在擦灶台。

第二天一早，小远蹲在出租屋的小厨房里，对着手机视频学炒鸡蛋。视频里的师傅颠勺颠得行云流水，他跟着学，第一锅鸡蛋碎成了渣，第二锅火大了，边缘焦得发黑。室友推门进来，闻着满屋子糊味直咳嗽：“你昨晚不是去人家吃饭吗？回来练什么炒鸡蛋？”小远把锅刷了第三遍，头也不抬：“你不懂，这叫临阵磨枪。”室友凑过来看他手机屏幕，乐了：“哟，还关注了个‘家常菜老张’？这师傅专门教新手，你倒挺会挑。”

周末林晓发消息来，说妈妈让问问他这周六有没有空，家里新磨了玉米面，正好试试。小远盯着屏幕看了半分钟，回了个“有空”，又觉得太冷淡，补了一句：“我买了把好刀，切韭菜应该比上次利索。”林晓秒回：“你还自带家伙什？行，我妈说让你顺便带两根葱来，家里那捆昨儿吃完了。”

周六下午小远拎着刀、葱、还有一兜子苹果进了门。阿姨在厨房里忙活，听见动静探出头来：“来了？刀放下，先洗手。晓晓下楼买醋去了，你帮我把韭菜摘了。”小远蹲在垃圾桶边上摘韭菜，阿姨在旁边和面，忽然说：“上回你走了以后，晓晓她爸给我打电话，问我怎么样。我说这孩子不装，吃饭知道给人夹菜，走的时候还把垃圾袋顺手带下去了。”小远手上不停，耳朵尖有点红：“应该的。”阿姨擀着皮，又说：“韭菜盒子这东西，看着简单，火候差了就不对。你上次鸡蛋炒得嫩，这回再试试，我给你掐着表。”

林晓拎着醋回来的时候，小远正站在灶台前，铲子在锅里小心地翻。阿姨在旁边念叨：“翻面要快，别犹豫。”小远一咬牙，手腕一抖，一个盒子稳稳翻了过去，金黄的那面朝上。林晓靠在厨房门框上，冲他竖了个大拇指。小远没敢分心，耳朵却听见林晓小声跟她妈说：“你看，我说他能行吧。”阿姨哼了一声：“这才哪到哪，下一锅还得看。”

吃饭的时候，阿姨把盘子往小远面前推了推：“尝尝你自个儿的手艺。”小远夹了一个，咬开，韭菜的鲜和鸡蛋的香混在一起，烫得他直吸气。阿姨看他这样，笑了：“慢点，没人抢。”林晓在旁边接话：“妈，你上回可没跟我说‘慢点’。”阿姨瞪她一眼：“你吃了几十年了，人家才第二回。”小远低头笑，觉得这顿饭比上回还香。

吃完收拾桌子的时候，阿姨没再拦他，只是说了句：“碗放着吧，你们俩下楼走走，天还亮着。”林晓拿了外套往外走，在门口回头冲小远使了个眼色。小远跟阿姨道了别，下楼的时候听见林晓小声说：“我妈刚才在厨房跟我说，刀不错，下回让你切土豆丝。”小远脚步一顿：“土豆丝？那得练。”林晓笑得肩膀直抖：“你回去再找‘家常菜老张’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