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医院的玻璃窗,浅浅落在纯白的病床上,温柔且静谧。
经历昨夜九死一生的鬼域逃生,又经历警方秘密问话、建立【鬼压床】绝密档案后,陈不凡终于得以片刻安宁。
左肩断臂的创口经过专业缝合包扎,厚重的纱布层层缠绕,隔绝了外界的触碰,却隔不断深入骨髓的酸胀钝痛。失血过多带来的虚弱感依旧盘踞全身,让他连抬手翻身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静静靠在床头,任由冰凉的药液顺着输液管缓缓滴落,一点点修补他残破透支的身体。
病房门紧闭,隔绝了走廊的人声与脚步声。父母被之前的便衣警员委婉请去走廊等候,生怕打扰到他休养,偌大的病房只剩下他一人,安静得落针可闻。
可陈不凡的心底,从未真正平静。
昨夜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中循环回放:深夜无解的鬼压床、咫尺贴脸的狰狞厉鬼、无边无际的灰白鬼域、层层合围的死尸傀儡、被硬生生扯断左臂的剧痛、本源厉鬼降临的窒息威压……
一切真实得可怕,刻骨得难忘。
他至今仍旧后怕。
尤其是缠绕他许久的鬼压床梦魇,哪怕此刻胸口暖流蛰伏,神魂安稳,再也没有被禁锢的窒息感,可他心底始终残留着深深的不安。
那不是普通的噩梦,是厉鬼锁定活人的噬魂手段。
他侥幸依靠体内莫名的暖流挣脱、逃生,可那尊本源厉鬼依旧盘踞在城市的鬼域之中,未曾消散。
鬼压床……真的彻底结束了吗?
这个疑问,如同一根细刺,死死扎在陈不凡心头,让他即便身处安稳的病房,也始终无法彻底安心。
官方用一场虚假的火灾瞒住了所有人,保住了世间最后一份太平假象,可只有亲历者才知道,黑暗从未远去,浩劫才刚刚拉开序幕。
普通人依旧懵懂度日,不知鬼神入世,不知人间已现炼狱,唯有他,带着残缺的身躯、崩塌的三观、无人知晓的秘密,独自直面这个彻底变天的世界。
就在陈不凡心绪沉沉、满心疑虑之际——
倏然,一阵刺骨的阴风毫无征兆地席卷整间病房。
门窗紧闭,通风口闭合,整座房间密不透风,没有任何气流流通的可能,可这股寒意却凭空诞生,绝非寻常凉风。那是独属于幽冥阴煞的死寂冰冷,带着腐朽、荒芜、死寂的阴冷,瞬间驱散了屋内所有阳光的暖意,让温暖的病房瞬间坠入冰窖。
明媚的天光仿佛被无形的黑雾遮挡,骤然暗淡下来,整个房间的光线瞬间阴沉压抑。
陈不凡浑身汗毛轰然倒竖,心脏猛地一缩,极度的危险预感瞬间攥紧了他的心神。
是阴煞!是鬼的气息!
经历过鬼域绝境的他,对这种气息刻骨铭心,绝无半分认错的可能。
他仅剩的右手瞬间紧绷,瞳孔骤缩,警惕地扫视着空荡荡的病房。桌椅整齐、陈设如常、寂静无声,可那股阴冷刺骨的死气却越来越浓郁,盘旋在空气里,死死锁定着病床上的他。
难道是昨夜的厉鬼,追着他的气息找来了?
巨大的恐慌瞬间涌上心头。他重伤未愈、断臂残缺、虚弱无力,连基本的行动能力都没有,若是高阶厉鬼来袭,他根本没有半点反抗的余地。
可预想中的鬼影扑杀并未降临。
下一秒,病房角落的空气微微扭曲,泛起一圈细微的空间涟漪。
没有黑雾翻涌,没有异响惊悚,一道挺拔的黑影,就这般无声无息、凭空出现在密闭的病房之中。
陈不凡的呼吸瞬间停滞,死死盯着突然出现的来人。
这人的装扮诡异到了极致。
从头到脚,周身没有一寸肌肤外露,被黑色特制作战服严丝合缝地包裹。高领封锁脖颈,紧口手套包覆双手,细密的面料贴合身躯,隔绝了所有肌肤的暴露。头顶戴着全覆盖式漆黑防毒面具,透明的镜片遮蔽眼底,遮挡了整张面容,只余下一片冰冷深邃的幽暗。
从头到脚,密不透风,包裹得一丝不苟。
明明身处温暖的病房,此人周身却萦绕着厚重陈旧的尸冷死气,不似活人该有的气息,死寂、干枯、冰冷,如同一具尘封地底多年、刚刚破土而出的干尸。
可他身姿挺拔,站姿沉稳,没有诡物的嗜血戾气,只有一种看透生死、淡漠万物的冰冷沉稳。
来人步伐极轻,落地无声,每一步都带着一丝非人般的僵硬滞涩,缓缓朝着病床走来。短短数步,便停在陈不凡身前一米开外,居高临下,静静注视着他。
沉默在病房里蔓延,压抑得让人窒息。
数秒后,一道沙哑干涩、低沉冷寂,仿佛常年未曾言语、声带锈蚀的声音,从面具下缓缓传出:
“陈不凡,【鬼压床】档案唯一存活亲历者,昨夜滨江鬼域逃生幸存者。”
精准无比的身份判定,让陈不凡心头巨震。
对方知晓绝密档案,知晓他的所有遭遇,绝非邪祟,必然是官方之人!
压下心底所有惊惧,陈不凡沉声开口:“你是谁?”
“王寒。”
男人语气淡漠,无波无澜,“国家专项诡秘应对机构,驱诡社外勤队员,代号——鬼尸。”
陈不凡心神巨震,瞬间明白了所有隐秘。
原来警方口中的特殊调查组,根本不是临时组建的应急小队,而是国家早已暗中设立、专门应对鬼神诡异事件的专属机构。在所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这群人一直隐匿在黑暗之中,默默对抗入世的厉鬼,封锁诡秘灾难,以一己之力,护住世间万家灯火的虚假安稳。
不等陈不凡再度发问,王寒主动开口,解答了他所有的疑惑:“你所见的鬼域、傀儡、厉鬼噬魂、鬼压床袭杀,都属于超自然诡秘灾害。民间所有意外事故、火灾险情、离奇失踪的通报,全部是官方维稳说辞,为了避免全民恐慌、社会崩塌。驱诡社的职责,便是排查诡秘、封锁鬼域、清理阴煞、收纳幸存者、隐匿所有鬼神现世的真相。”
字字属实,句句印证了陈不凡心中所有猜测。
短暂的震撼过后,陈不凡压下翻涌的心绪,问出了心底最在意、最焦灼的问题:“昨夜缠我的鬼压床,彻底解决了吗?那只本源厉鬼,不会再突然来找我了吧?”
这是他醒来之后,一直悬在心底的执念。
他不怕重伤断臂,不怕未来的未知危险,唯独怕那深入神魂的禁锢梦魇,怕再次在睡梦中被死死压制,直面厉鬼贴脸的绝望,无声无息死于睡梦之中。
王寒镜片后的目光微微微动,语气依旧冰冷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真相:“没有解决。”
“鬼压床,只是被你体内觉醒的未知暖流暂时压制。”
一句话,让陈不凡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滨江鬼域本源厉鬼并未消亡,依旧盘踞在封锁区域内。它昨夜锁定了你的阳气与神魂,你能挣脱,是绝境之中神魂异变、内生暖流的侥幸,并非厉鬼退去、梦魇消散。”
“只要那尊厉鬼不死,鬼域不除,你的梦魇标记就永远存在。短时间内它无法跨越鬼域壁垒袭杀你,可一旦鬼域扩张、壁垒松动,或是它彻底恢复力量,依旧会再次寻你。”
陈不凡浑身发凉,心底刚刚升起的一丝安稳彻底破灭。
原来所有的安宁,都只是暂时的。
梦魇未灭,杀机未消,他依旧被厉鬼牢牢标记,身处无尽的隐患之中。
似乎看出了少年的沮丧与惶恐,王寒微微停顿,淡淡补充了一句:“不必过度焦虑。你的特殊体质与神魂异变,是目前已知能自主压制诡煞样本的一种,总部高度重视。后续会有专职人员前来对接,为你提供防护、监测与庇护,最大程度隔绝厉鬼标记的窥探与袭杀。”
这句话,总算让陈不凡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滋生出一丝微弱的安心。
有官方庇护,有驱诡社介入,总比他孤身一人、无依无靠,时刻提防未知诡杀要好得多。
心绪平复些许后,陈不凡看向眼前全身包裹、气息诡异的王寒,心底的好奇彻底压过了惶恐。
驱诡社、代号鬼尸、非人死气、浑身严密包裹……一切都太过诡异神秘。
他忍不住开口追问了心底最疑惑的问题:“你为什么从头到脚裹得这么严实?还有,你刚刚说你是驱诡社队员,正常人不可能拥有这种压制阴煞的特殊气息,你是怎么拥有鬼的能力的?”
这个问题,缠绕在陈不凡心头许久。
他能清晰感知到,王寒的体内同时共存着人气与诡气,半人半诡,远超常人,也远超普通厉鬼。
闻言,王寒周身死寂的气息骤然沉凝下来,病房的阴风再次微微翻涌,气氛瞬间变得压抑沉重。
长久的沉默过后,他缓缓抬起戴着黑色手套的右手,指尖轻轻扣住面具侧边的卡扣。
“咔哒。”
清脆的卡扣声响,在死寂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全覆盖的黑色面具,被他缓缓摘下。
一张死寂枯槁、极致诡异的面容,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病房的光线之下。
没有狰狞的鬼纹,没有扭曲的畸形,却远比任何厉鬼都令人心生寒意。
整张脸毫无半点活人血色,是死人专属的灰白暗沉,肌肤干瘪紧绷,紧紧贴合骨骼,脸颊凹陷干瘪,眉眼僵硬死寂,没有丝毫活人该有的灵动与温度。肌理干枯脱水,像是一具存放数年、风干保存的陈年干尸,冰冷、死寂、毫无生机。
这就是鬼尸代号的由来。
这就是他终年全副包裹、不敢外露一寸肌肤的原因。
一场诡秘意外,让他濒死融合厉鬼本源,侥幸存活,获得了凌驾常人、对抗诡物的鬼之力量。
可代价,是肉身彻底诡化,沦为半人半尸、非人非鬼的模样。
看着陈不凡眼底真切的震撼与好奇,王寒干枯僵硬的嘴唇微微开合,声音轻淡如风,却藏着无尽的沧桑与悲凉:
“既然活下来了,这些事就不要知道了好。”
越是窥见黑暗,越是背负罪孽。
越是知晓诡秘的真相,越是难逃宿命的纠缠。
他身陷炼狱,沦为半尸,是身不由己的悲剧。而陈不凡侥幸从鬼压床、鬼域绝境活下,已然是乱世之中最大的幸运。那些浸透血泪、生不如死的过往,不必知晓,不必沾染。
无知,在鬼神降临的浩劫时代,便是最大的仁慈。
病房阴风渐息,阴沉的光线缓缓恢复些许暖意。
断臂幸存、身负特殊异变的少年,半生诡化、永世孤寂的驱诡队员。
两人静静相对,一明一暗,一幸一悲。
陈不凡看着眼前死寂的面容,心底所有的好奇尽数化作唏嘘与沉重。
他终于明白,这群隐匿在黑暗中的驱诡人,守护人间安稳的代价,是耗尽一生、葬送自我,沦为不人不鬼的模样,永远背负黑暗,永世不得安宁。1
(´∀‵) 蹲蹲后续更新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