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雾落温柔时

深秋的晨雾很浓。

整座城市被一层薄薄的白雾裹住，天色清浅，教学楼的轮廓朦朦胧胧，连风都变得柔软安静。

温知予抱着厚厚的错题本，踩着早读铃的尾音冲进教学楼。

她是班里最安静的那类女生，性子软，眉眼淡，成绩中上，永远安安静静坐在靠窗的位置，不惹眼，不出众。

唯独怕迟到。

楼梯转角太急，她脚下一绊，怀里的书本、试卷哗啦啦全部砸落在地。

纸张四散纷飞，落在微凉的台阶上。

温知予心头一紧，连忙蹲下身去捡，指尖刚碰到最上面的试卷，一道清冽的男声忽然从头顶落下：

“慢点。”

声音很低，带着清晨独有的干净磁性。

温知予抬头。

走廊的雾光落在少年身上。

沈清砚。

全校公认的清冷校草，年级断层第一，性子疏离冷淡，不爱说话，永远独来独往。他长相极干净，鼻梁高挺，眼眸清浅，像秋晨未散的雾，淡得让人不敢靠近。

他很少管闲事，更不会主动帮别人捡东西。

温知予愣在原地，心跳一瞬乱了节奏。

沈清砚已经弯腰，修长干净的手指一张张拾起散落的纸张。他动作不急，指尖轻轻抚平卷边的试卷，连褶皱都耐心捋平。

晨光透过雾气落在他手背，骨骼线条干净利落。

温知予小声道谢：“谢谢你……麻烦你了。”

她说话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慌乱的软。

沈清砚抬眼看向她。

少女眉眼温顺，睫毛长长的，垂着眼的时候像敛着一捧温柔，脸颊因为小跑微微泛红。

他沉默两秒，淡淡开口：“走路别看地面太急。”

简短一句，没有多余温度，却并不冷漠。

温知予乖乖点头：“我记住了。”

两人一起把书本整理好。

沈清砚将叠得整整齐齐的一摞书递回给她，目光无意间扫过她本子角落，看见一行极清秀的小字——

「想和你站在同一高度。」

字迹浅浅，藏在角落，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指尖微顿。

温知予心里一慌，迅速把本子抱紧，耳根瞬间红透。

那是她偷偷写了很久的心事。

她暗恋沈清砚，从高一第一眼看见他起，整整一年。

她无数次看着他坐在前排认真刷题，看着他被老师点名永远从容淡定，看着他被所有人仰望。

她太普通，太不起眼，只能悄悄努力，悄悄追赶，悄悄把喜欢藏在每一次错题、每一次熬夜、每一次抬头的余光里。

她以为，永远只有她自己知道。

沈清砚收回目光，神色依旧清淡，听不出情绪：“很想考好？”

温知予轻轻“嗯”了一声，不敢看他的眼睛。

“那就好好学。”他看着她，语气很轻，“不难。”

早读的走廊渐渐安静，雾气慢慢散开。

温知予抱着书，准备匆匆逃离这让她心跳炸裂的转角。

可她刚转身，身后的少年忽然开口，声音清晰落进风里：

“温知予。”

她脚步僵住。

他记得她的名字。

在她错愕的目光里，沈清砚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眼底落着浅浅的光，第一次卸下所有疏离，慢慢开口：

“你不用追赶我。”

“我可以等你。”

空气瞬间安静。

温知予瞳孔微颤，整个人怔在原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沈清砚往前走了半步，距离拉近，温柔落在眼底：

“你每次晚自习坐在窗边刷题，我都看得见。”

“你偷偷抬头看我的次数，比你错题本上的题还多。”

直白又温柔的戳破，让少女所有藏了一年的暗恋瞬间暴露。

温知予脸颊滚烫，手足无措地攥紧书本，小声辩解：“我、我没有总看你……”

沈清砚垂眸，低低笑了一下。

那是极少有人见过的、极淡的笑意，像雾散天晴，温柔得要命。

“好。”他顺着她的话，温柔纵容，“没有。”

他看着她慌乱躲闪的眼睛，字字认真：

“那换我看你。”

“从今天开始，我主动看你。”

晨雾彻底散去，阳光穿过走廊，落在两人之间。

温知予忽然明白。

原来她漫长、卑微、小心翼翼的单向暗恋，从来都不是独角戏。

她在追赶星光的时候，

星光，早已为她停下了脚步。

——

后来的秋天很长。

有人看见素来清冷寡言的沈清砚，总会在晚自习后，等窗边那个温柔的少女收拾书本。

风落秋声，雾落温柔，

而他，落定于她。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