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始拆那面墙的时候,是冬天。
没有任何一个工人愿意来。赵工头死后,消息传得很快。镇上的泥瓦匠都知道了,林家老宅西墙里封着东西。碰过那面墙的人,没一个好下场。所以我自己动手。
第一天我拆了五块砖。手上磨出了血泡。第二天我拆了十二块。血泡破了,砖上留下灰红色的印子。第三天,我什么都没拆。因为墙上出现了新的东西。
那些青砖上,每一块都多了一道痕迹。细细的,弯弯的。像什么人在石头上用指甲划的。我凑近了看。那是笑脸。每一块砖上都有一个。我把它们拆下来的时候,砖面朝上堆在院子里。一整排笑脸,在月光底下看着我。我数了数。一百零三张笑脸。
一百零三个人。每一代人,都在墙上留下了一张脸。
但我的脸不在上面。
还没有。
我继续拆。第四天,第五天。第十天。第二十天。第三十天。砖越拆越多,墙越来越空。夹层里什么都没有。没有石像,没有符纸。什么都没有。
然后我看见了我自己。
嵌在最后一块砖的后面。一张脸。石头#的。笑着的。眼睛弯弯的,嘴角裂到耳垂。那张脸,和我一模一样。
我从那天起不再照镜子了。镜子里的人会笑,我不会。
现在我坐在这间空屋子里,写这些字。我的手不太听使唤了。指关节发硬,皮肤发灰。但我还在写。因为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那面墙里,原本真的有一尊石像。
是我奶奶告诉我的。她说,赵工头死的那天晚上,石像消失了。
它没有离开老宅。它只是换了一个地方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