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君清走上前,拉住覃柯蒙的手,上上下下地将她打量了一遍,眼中流露出真切的歉疚与心疼:“柯蒙啊,我们是让美美要待你好些,但没想到这傻姑娘竟想将长清直接交给你。”
她拉着覃柯蒙在沙发坐下,“这两年,我和你伯父想了又想,美美这孩子……性子实在配不上你,平白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如果你现在想离婚,想开始新的生活,伯父伯母绝不会阻拦,还会尽力补偿你。”
覃柯蒙神情复杂。
这番话,若是早几天听到,她或许会毫不犹豫地点头。
那时的她,冰冷窒息的婚姻里只求脱身。
可现在的龚晨美像是被人按下了重启键,变成了一只会怯生生看她眼色的小可怜。
更何况,覃家也已大厦倾颓,无处是归途。
那个名义上的“家”,内里早已腐朽,待她凉薄更甚外人。
这么一想,龚家反而成了安全的避风港。
思虑再三,覃柯蒙轻声开口:“伯母,美美她不是平白无故长清接手于我,而是……”覃柯蒙顿了顿再次说:“她失忆了。”
“失忆了?!”丁君清愣住,难怪今天的女儿性子不如往日。
与此同时,书房里。
“你失忆了?!”龚孝亭惊讶的看着眼前坐得笔直、像个小学生的女儿,一脸怀疑人生。
龚晨美弱弱的点了点头。
于是,四个人齐齐坐在了客厅沙发,度父度母一言难尽的看着自家女儿仿佛想从她脸上盯出朵花来。
龚晨美根本不敢抬头,全程眼观鼻、鼻观心,视线死死锁在身旁覃柯蒙搭在膝上的那只手,纤细,白皙,指节如玉,好看得让她心慌意乱。
她生怕一抬头与父母对视上就会露馅。
覃柯蒙看她这怂样,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温和:“伯父伯母,我帮美美接手度氏可以不要股份,只是暂时替她管理公司,直到她……恢复记忆,或者能够重新接手。”
“不可以!”龚父龚母还未及表态,龚晨美先喊了一嗓子。
不要股份?那不等于免费打工?纯纯大冤种啊!她的老婆怎么能吃这种亏!
覃柯蒙看了她一眼,手心落在了龚晨美手背上安抚性的拍了拍,示意她让自己把话说完。
于是龚晨美立马乖了,安静的坐在覃柯蒙旁边,偃旗息鼓,甚至得寸进尺把手翻过来牵住宋挽微凉的手,低下头,嘴角忍不住翘起一个傻乎乎的、满足的弧度。
龚父龚母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惊愕与难以置信。
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冷漠孤僻、对覃柯蒙动辄恶语相向的女儿吗?
看那笑得一脸不值钱的样子,活像刚掉入爱情里的小女生。
覃柯蒙看着龚父龚母,继续陈述她的想法:“伯父,伯母,我接手公司,确实有一个私心。”
“我需要借助龚氏的资源与渠道,收回覃家破产后流散在外的股份。”她略微停顿,迎上长辈审视的目光,“我只要这个,可以吗?”
她想要重建覃氏,但却不是覃家的覃氏,而是她独属于她覃柯蒙的覃氏。
覃父闻言,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野心,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他身体微微前倾,身上那股成功商人的沉稳气度自然流露:“可以。但前提是,小覃你能证明自己有足够的能力驾驭度氏这艘大船。”
他语气平和,却带着商场谈判般的清晰边界,“龚氏不缺收回那些股份的资金。只要你能把公司管理好,合理的流动资金调配,你可以自主决定。”
这件事敲定下来后,龚父说会叫人来家里做交接工作。
把龚父龚母送走后,龚晨美跟在覃柯蒙身后,像只小尾巴似的晃悠,忍不住问:“你一边要管着龚氏这么大的公司,一边还要重覃宋氏,会不会很累?”
覃柯蒙其实还是有点没回过神来,龚父龚母竟然这么轻松就同意了吗?
听见龚晨美这么问,她的思绪被拉回来,笑了笑,意味深长的看了眼龚晨美。
这一眼在很久以后,刚起步的覃氏被丢给龚晨美练手时被明白了。
龚父效率很快,下午公司就派了人过来,而这个人正是昨天给度清遥打电话的陈秘书。
他提着公文包走进来,衣着一丝不苟,先向龚晨美微微躬身:“龚总。”然后又转向覃柯蒙,同样恭敬:“夫人。”
覃柯蒙颔首,三个人在沙发上坐下,陈秘书把带来的笔记本电脑和文件摆在桌上,应该是被龚父交代过,没有任何寒暄赘言,开始高效地为覃柯蒙梳理“龚晨美”之前负责的核心工作板块、重要的商务合作以及公司当前的发展方向。
龚晨美听得晕乎乎的,她感觉自己的大脑CPU已经开始过热报警。
算了,人贵有自知之明。
她果断放弃理解,转而将崇拜的目光投向宋挽。
只见覃柯蒙神情专注,手指偶尔轻点文件上的某处,提出的问题既关键又切中要害,与陈秘书的探讨快速而深入。
果然,认真的女人最好看。
龚晨美没让自己犯花痴太久,但是不看覃柯蒙又十分无聊,于是她站起来在别墅里到处乱逛,瞥见后花园里竟然有游泳池,她走过去瞧了瞧,水很干净,看得出来经常打理才没让其荒废,不愧是有钱人呐,龚晨美再次感慨。
“你之前是覃家保姆啊?”
龚晨美隐约听到声音,望过去是两个保姆在一边修剪花圃一边闲聊。
离得有点远,听不清楚。
龚晨美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在意驱使着她走近了一些,躲在角落里,等她能彻底听清时,她们已经聊了好多句了。
“我记得有一次覃二小姐竞标黄了,回来气的呀,把那个茶盏直接往夫人头上砸,砸在了额角处,当时那血流的呀,把我们吓的够呛。”
她心有余悸的补充:“幸好茶盏里没泡茶,不然夫人那么漂亮的脸就毁了。”
另一个保姆惊讶道:“夫人不生气吗?覃家也不管管吗?”
“生气有什么用?夫人在家里又不受宠,不然亲氏夫妻也不会随便把夫人嫁到龚家来,换个地方受罪。”
“也是,在家里被亲妹妹欺负,在龚家被唐小姐欺负。”
“不过话说回来,龚总她是不是开窍了?”
龚晨美起身离开,有点听不下去了,想到覃柯蒙以前被那样对待,心就像被狠狠揪了一下,一阵一阵的疼。
等她调整好情绪,重新回到客厅时,陈秘书已经离开了。
考虑到覃柯蒙可能需要一个缓冲期来熟悉庞杂的业务,龚父的指示是让她先在家办公几日,完全上手后再正式入驻公司。
覃柯蒙送陈秘书到门口时,问了最后一个问题:“陈秘书,龚氏董事会……会允许我当总裁吗?”尤其还是一个Omega,阻力恐怕不会小。
陈秘书推了推眼镜,斯文的脸上露出一抹职业化的微笑,给出了一个颇具策略性的建议:“夫人,或许可以考虑一个折中的方案。比如……您可以把龚总带上。”
晚餐已经做好了,覃柯蒙看见某人情绪似乎不太高,这两天明明一到吃饭时间就咋咋呼呼高兴得找不着北的人这会儿眉眼耷拉着,莫名像只小狗,想到这个比喻,覃柯蒙没忍住笑了笑,转眼就看见龚晨美一直盯着自己看,愣了一下问:“嗯?我脸上有东西吗?”
“啊?没……”龚晨美本想看看保姆说的被砸的额角处有没有留疤,但被头发遮住了,看不见,被覃柯蒙一问下意识想否认,却又突然灵机一动:“有!”
脸上真有东西?
覃柯蒙想找镜子看看:“什么?”
龚晨美嘿嘿”一笑:“有点好看。”
莫名的憨样又把覃柯蒙轻轻逗笑了。
龚晨美看着她笑,心里那股沉甸甸的疼,似乎被这笑容冲淡了些许。
她想,不管如何,她都想让覃柯蒙这张漂亮的脸上以后只有笑容。1
老师写得真细腻,氛围感拿捏得超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