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结盟

第二层的通道像被打乱的方块脉络，上下左右交错分叉，每走几步就出现新的岔口。岩壁上的记忆投影零零散散地亮着，像无数双半睁半闭的眼睛，注视着每一个闯入者。Aurora贴着岩壁前行，铁镐尖端不时点一下地面，确认脚下的方块是实心的。她已经在这一层绕了很久，越往深处走，岔路越密集，像是整个地层都被挖空了，铺成一张没有尽头的网。

转过一处拐角，前方豁然出现一个四方的交叉厅。

四道通道在这里交汇，厅中央立着一根完整的深板岩方柱。Aurora脚步一顿，瞬间停在了阴影里。因为厅里已经有两个人了。

一个站在左侧通道口，身材高瘦，手里攥着一把打磨得发亮的石剑，剑刃垂在身侧，眼神像鹰一样扫过每一个入口。另一个蹲在右侧的方块高台上，背着短弓，腰间插着三支石箭，手指正轻轻搭在弓弦上，指尖泛白。两人一左一右，隔着整个方厅对峙，气氛绷得像拉满的弦。

Aurora的出现，瞬间打破了平衡。

三道目光撞在一起。没有惊呼，没有喝问，只有凝固的杀意。在旧影念途里，三人相遇的局面从来都是最危险的——谁都怕另外两人联手，谁都在盘算先解决哪一个。石剑男人缓缓转动手腕，剑尖微微抬起；弓手女人身体压低了些，另一只手摸到了箭囊。

“等等。”石剑男人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单走，谁都活不过下一层。前面通道塌了大半，还有人蹲点伏击。我们三个，临时搭个伴，过了塌方区再说。”

弓手女人没说话，目光扫过Aurora，又落回男人身上，带着明显的猜忌。

Aurora也没动。她当然懂这个道理。第二层已经开始出现人为破坏的塌陷区，单个人不仅容易迷路，还容易被躲在暗处的人偷袭。可组队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身边的人既是暂时的同伴，也是迟早的猎物。现在并肩走，等过了危险区，转头就是你死我活。

“同意。”弓手女人忽然开口，声音很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她从高台上跳下来，靴底重重落在方块地面上，“但谁走最后，谁就死。”

这是规矩。走在最后的人，最容易被背后捅刀。

石剑男人笑了一下，没接话，转头看向Aurora：“你呢？”

Aurora缓缓走出阴影，铁镐横在身前。她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

三人很快达成了脆弱的同盟。石剑男人走在最前面开路，弓手女人走在中间，Aurora殿后。队形很微妙，每个人都能看清前面人的后背，也都被身后的人盯着。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一下，又一下，踩在方块上，沉闷得像心跳。

石剑男人说他叫凯德，弓手女人叫琳。Aurora只报了自己的名字，没多说一个字。她走在最后，目光落在前面两人的后背上，手里的铁镐始终保持着可以随时挥出的角度。她能感觉到琳也在时刻警惕着身后，每隔几步，对方的肩膀都会微微绷紧，像是在听身后的脚步声。

通道往前渐渐变得破败，两侧的岩壁有大面积坍塌的痕迹，碎岩块堆了一地，头顶的方块也摇摇欲坠。凯德停下脚步，回头说：“就是这里。塌了快半条通道，得挖开一条路，还要当心上面掉方块。”

他说着，从背包里掏出几块圆石，开始在坍塌处边缘垒砌支撑。琳取下背上的弓，搭了一支箭，站在高处警戒四周。Aurora看了一眼，也举起铁镐，帮忙清理堵路的碎石。

金属镐头砸在深板岩上，闷响一声接一声。碎岩块簌簌滚落，露出后面更黑的通道。就在这时，左侧的岩壁上，忽然亮起一片柔和的暖光。

是一条记忆通道。

光里，一个年轻的女人正坐在木屋的门槛上，低头缝补着一件小衣服。她时不时抬头看向路的尽头，眼神里带着期待，又带着不安。画面很安静，连风拂过头发的弧度都清晰可见。

凯德的动作慢了下来，目光黏在那片暖光上，眼神恍惚了一瞬。

“别看。”琳的声音冷不丁响起，“看久了，你就不想走了。”

凯德回过神，自嘲似的扯了扯嘴角，重新举起石镐：“知道。不过是别人的破事。”

可Aurora看得清楚，他刚才的眼神里，藏着很深的晃动。她忽然明白，每个人来这里，都有自己的执念。有的人找亲人，有的人找约定，有的人找被自己弄丢的某段过往。大家都缺一块记忆，都像饿极了的兽，一边警惕同类，一边盯着别人手里的口粮。

很快，坍塌区被清理出了一条窄窄的通路。凯德先钻了过去，琳紧随其后。Aurora最后一个弯腰钻过去的时候，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暖光。

门槛上的女人还在等，眼神温柔又执拗。

她迅速转回头，跟上前面两人的脚步。

通道再往前，又分出好几条岔路。凯德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两人：“接下来走哪条？”

琳没说话，看向Aurora。

Aurora的目光扫过三条岔路的入口。最左边的通道口，岩壁上泛着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暖光。那温度，和她之前看到的、属于自己的记忆光，一模一样。

那是又一条，属于她的抉择岔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