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那不是普通的裂缝——它横亘在战场正上方，从东到西贯穿了整个天幕，像有人用一把无形的刀将苍穹割开。裂缝里没有星光，只有一片深邃的、近乎黑色的紫色，和魂晶的光芒一模一样。

所有人都看到了。

四人同盟的营地里，艾薇第一个指着天空尖叫起来。，任何异常都会让她惊恐。艾拉立刻抱住她，抬头看向那道裂缝，脸色苍白。

阿伦和瑟琳也站了起来。瑟琳的骨铃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急促的声响——那是她紧张时的本能反应。

"那是什么？"阿伦问，声音发紧。

没有人回答。

枯木森林里，莫里斯、莫莉和莉娅也看到了。莫莉的面具下传来一声低低的咒骂，莉娅则握紧了短弓，弓弦绷紧，仿佛随时准备射向天空。

独行的雷欧停下了脚步。他抬起头，看着那道裂缝，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表情。他拖着巨剑，转身朝着裂缝正下方的方向走去——那是战场中央，时间神老夫妇所在的山谷。

山谷里，埃德加和玛莎也站了起来。老夫妇俩互相搀扶着，仰头望着天空。埃德加的手在颤抖，玛莎则紧紧抓着他的胳膊，指节发白。

"来了。"埃德加说，声音苍老而沙哑。

"比预想的早。"玛莎回答。

云端之上，六位神明的神座同时震动了一下。

丰饶神猛地站起身，酒杯从手中滑落，摔得粉碎。智慧神的脸色第一次变得难看，她死死盯着那道裂缝，手指攥紧了神座的扶手。战争神拔出腰间的长剑，环顾四周，像是在防备什么。死亡神停止了敲击扶手，面具下的眼神锐利如刀。

时间神终于完全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那道裂缝，苍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终究还是来了。"他说。

虚空神的位置依旧是空的。

但这一次，所有人都注意到了。

"虚空呢？"丰饶神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去哪了？"

没有人回答。

智慧神缓缓开口："你们有没有觉得……那道裂缝的颜色，和虚空的神力很像？"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面，神座上陷入了死寂。

战争神冷哼一声："你是说，虚空在搞鬼？"

"我不知道。"智慧神说，"但虚空从第一天起就不在这里。他的代行者也从未出现过。这不正常。"

死亡神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他的两个代行者，在首轮血试之前就死了。"

"你说什么？"丰饶神猛地转头看向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感受到了。"死亡神说，"死亡的气息不会骗人。他们还没进入战场就已经死了——死在虚空的神域里。"

神座上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六个神明之间有一个不成文的约定：不得干涉代行者之间的厮杀，不得在战场之外杀死对方的代行者。如果虚空真的在首轮血试前就杀死了自己的两个代行者……那意味着他从一开始就打破了规则。

"他想干什么？"丰饶神问，声音里已经有了怒意。

时间神缓缓开口："你们还记得誓约的内容吗？"

所有人都看向他。

"十二名代行者，厮杀至最后一人，存活者获得许愿权。"时间神说，"但誓约里有一条——如果代行者数量不足十二人，誓约自动失效，许愿权不会降临。"

智慧神的脸色变了："虚空的两个代行者死了，所以代行者只有十人。但首轮血试后死了三个，现在剩下七个……不对。"

她忽然停住了，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艾薇复活了。"死亡神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魂晶复活不算新增代行者，只是让死者回归。所以代行者数量还是九个，不足十二人。"

"誓约从一开始就是无效的。"时间神说。

神座上陷入了彻底的死寂。

如果誓约无效，那这场厮杀就没有意义。没有许愿权，没有胜利者，所有人都在白白送死。

"那虚空想干什么？"战争神问，声音里第一次没有了嚣张，只剩下疑惑。

时间神没有回答。他看着下方那道贯穿天幕的裂缝，裂缝中紫色的光芒越来越亮，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里面涌出来。

"他在打开一扇门。"时间神说，"一扇通往禁地深处的门。"

下方的战场上，雷欧已经走到了山谷入口。

他看到了埃德加和玛莎，也看到了他们脸上那种近乎绝望的表情。

"你们知道那是什么。"雷欧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埃德加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

"那是神座的裂隙。"他说，"当神明之间的誓约出现裂痕时，天空就会出现这道缝。"

"誓约为什么会出现裂痕？"

玛莎开口了，声音颤抖："因为……这场厮杀从一开始就是个骗局。"

雷欧的眼神冷了下来："说清楚。"

埃德加和玛莎对视了一眼，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最终，埃德加叹了口气：

"六神誓约要求十二名代行者。但虚空神的两个代行者从未进入战场——他们死了，死在虚空神自己手里。所以代行者只有十人，誓约从第一天起就是无效的。"

雷欧沉默了片刻："那许愿权呢？"

"没有许愿权。"玛莎说，声音里带着哭腔，"这场厮杀……没有赢家。所有人都在白白送死。"

雷欧握紧了巨剑。他的指节发白，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你们早就知道？"他问。

埃德加点了点头："时间神知道。我们……我们也猜到了。但我们不敢说。说了，所有人都会崩溃。"

雷欧没有说话。他转身离开山谷，拖着巨剑，朝着废墟城市的方向走去。他的脚步比平时更快，巨剑在地面上划出更深的沟壑，火星四溅。

他要去找人。

他要去找那个一直在背后操控一切的人。

同一时间，云端之上的神明们也做出了决定。

"下去。"战争神第一个站起身，"我要亲自问问虚空，他到底在搞什么鬼。"

"等等。"智慧神叫住他，"我们不能全部下去。如果虚空真的在禁地里布置了什么，我们全部离开神座，万一……"

"万一什么？"丰饶神问。

智慧神没有回答，但她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万一虚空的目标不是代行者，而是神明本身呢？

最终，他们决定派两个人下去——战争神和死亡神。其余四位神明留守神座，监视战场和天空中的裂缝。

战争神和死亡神化作两道流光，从云端坠落，朝着虚空神域的方向飞去。

虚空神域位于战场最北端，是一片终年被黑暗笼罩的区域。那里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生命迹象，像一片被世界遗忘的废墟。

战争神和死亡神降落在虚空神域的入口。

入口是一道巨大的石门，门上刻着复杂的符文，此刻正散发着和天空中裂缝一样的紫色光芒。石门半开着，里面传来一阵低沉的、像是机械运转的声音。

"进去？"战争神问，长剑已经出鞘。

死亡神点了点头。

两人走进石门。门后的景象让他们同时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实验室。石壁上镶嵌着无数魂晶，紫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空间。实验室中央，排列着五具石台，前四具石台上躺着残破不全的躯体——有的少了头颅，有的四肢断裂，有的胸腔被剖开，露出空洞的内脏。

第五具石台是空的。

而在实验室最深处，虚空神正站在一张巨大的石桌前，桌上摊开着一本古老的书籍。他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脸依旧模糊不清，但这一次，他的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平静，反而带着一丝狂热。

"你们来了。"他说，"比我预想的早。"

"你干了什么？"战争神厉声问，长剑指向他。

虚空神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翻了一页桌上的书。

"你们知道这本书是什么吗？"他问，"这是创世之初，第一代神明留下的记录。里面记载了一个秘密——"

他抬起头，模糊的脸庞上似乎露出了一个笑容。

"许愿权根本不存在。"

战争神和死亡神同时愣住了。

"你说什么？"死亡神问，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动摇。

"六神誓约是一个骗局。"虚空神说，"第一代神明在创造这个世界时，留下了一件真正的宝物——不是许愿权，而是'神核'。谁拿到神核，谁就能成为唯一的神，统御其他所有神明。"

他指向实验室深处的一扇铁门。

"神核就在那扇门后面。而打开那扇门的钥匙……"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容变得更加诡异。

"……是九名代行者的灵魂。"

战争神的脸色变了。

"你想杀了所有代行者？"

"不。"虚空神说，"我需要他们活着——活到最后，当他们的灵魂在厮杀中变得最强、最纯粹的时候，我会亲手收割他们。天空中的那道裂缝，就是收割的通道。"

他抬起手，指向头顶。

透过实验室的穹顶，可以看到天空中那道紫色的裂缝正在不断扩大，像一只正在睁开的眼睛。

"你们以为自己在俯瞰一场游戏。"虚空神说，声音里带着嘲讽，"但你们自己，也是棋子。"

战争神怒吼一声，长剑挥出，一道凌厉的剑气直劈虚空神的面门。

虚空神没有躲。他只是轻轻抬手，一道紫色的屏障挡在身前，剑气撞在屏障上，瞬间消散。

"打不过我的。"虚空神说，"我吸收了四次改造实验的力量，现在的我，比你们任何一个都强。"

死亡神忽然开口："那对兄妹呢？你说你的新代行者——那对兄妹，在哪里？"

虚空神的笑容停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他们啊……"他说，"他们已经在战场上了。"

战争神和死亡神同时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的第五代改造体——那对兄妹——已经进入战场了。"虚空神说，"他们混在九名代行者之中，没有人知道他们是谁。等时机成熟，他们会亲手收割其他所有人的灵魂。"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那本古老的书籍。

"游戏才刚刚开始。"他说，"而你们，已经出局了。"

战争神还想冲上去，但死亡神拉住了他。

"走。"死亡神说，声音低沉，"我们必须回去告诉其他人。"

两人转身离开实验室。石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将虚空神和他疯狂的笑声关在了里面。

回到神座上时，其余四位神明立刻围了上来。

"怎么样？"丰饶神问。

战争神和死亡神对视了一眼，将虚空神的话复述了一遍。

神座上陷入了死寂。

下方战场上，九名代行者还在各自的位置上，对天空中正在发生的真相一无所知。

艾薇靠在艾拉怀里，好奇地看着天空中的裂缝。阿伦和瑟琳各自坐在营地的两端，谁也没有说话。莫莉在擦拭匕首，莫里斯在闭目养神，莉娅在擦拭短弓。雷欧拖着巨剑，在废墟中独行。

没有人知道，他们之中，混进了两个"不是人"的存在。

也没有人知道，天空中的裂缝正在不断扩大，像一只贪婪的眼睛，注视着下方的一切。

时间神看着这一切，缓缓闭上了眼睛。

"晚了。"他轻声说，"一切都晚了。"

第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