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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种子

前传:源神之终

安雨沐星跟着黑袍人穿过传送门,踏入了下界。

脚下的黑石滚烫,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烧红的铁板上。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不知何时已经换成了一双暗红色的皮靴,靴筒上绣着金色的纹路,像是某种火焰的图案。

"公主殿下,请小心脚下,"黑袍人在前面引路,声音恭敬,"前面就是王宫了。"

安雨沐星抬起头。

远处,一座巨大的城堡矗立在岩浆河的尽头。城堡通体由暗红色的黑石砖砌成,高耸的塔楼直插血红的天空,城墙上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火焰。岩浆从城堡两侧的沟渠中流过,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照亮了整座建筑的轮廓。

它很宏伟,也很压抑。

安雨沐星看着那座城堡,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熟悉,又像是陌生。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熟悉,因为她明明什么都不记得了。

"走吧,"黑袍人回头看她,"国王陛下在等您。"

他们沿着一条用黑石铺成的路往前走。路的两旁站着许多身穿黑红色铠甲的卫兵,看到安雨沐星走过来,纷纷单膝跪地,低下头,齐声喊道:

"恭迎公主殿下归来。"

安雨沐星有些不知所措。她下意识地想躲到黑袍人身后,但忍住了。她挺直了背,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跟着黑袍人继续往前走。

城堡的大门缓缓打开。

门内是一条宽阔的大厅,地面铺着暗红色的地毯,两侧燃烧着巨大的火把。大厅尽头有一张王座,王座上坐着一个男人——他穿着和王室服饰相似的暗红色长袍,头上戴着一顶金色的王冠,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看到安雨沐星走进来,他站起身,张开双臂。

"我的孩子,"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你终于回来了。"

安雨沐星停住脚步,看着他。

这个男人看起来很和蔼,眼神里满是激动和慈爱。他走下王座,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在她面前停下,伸出手,似乎想摸摸她的头,但又犹豫了一下,收了回去。

"我是你的叔父,"他说,"下界的现任国王。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那时候你才这么高——"他比划了一个高度,"总是跟在我身后跑,喊我'叔父'。"

安雨沐星看着他,努力想从记忆里找出一点什么,但什么都没有。

"我……不记得了。"她轻声说。

"没关系,"国王笑着说,眼里似乎有泪光,"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他转过身,对旁边的侍从说:"带公主去她的房间休息。她刚回来,一定很累了。"

"是,陛下。"

一个女侍从走过来,对安雨沐星微微躬身:"公主殿下,请跟我来。"

安雨沐星回头看了一眼国王。他站在王座前,看着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朝她挥了挥手。

"好好休息,"他说,"明天我再来看你。"

安雨沐星点了点头,跟着女侍从离开了大厅。

她的房间很大,也很华丽。暗红色的帷幔从天花板上垂下来,床上铺着柔软的丝绸被子,桌子上摆着各种精致的器皿。窗户是开着的,可以看到外面流淌的岩浆和血红的天空。

女侍从帮她脱下外袍,换上一件更舒适的睡衣,然后退了出去,轻轻关上了门。

安雨沐星一个人站在房间里,看着窗外。

这里很安静,安静得有些不真实。

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脸还是那张脸,但眼神很陌生。她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这就是下界公主的脸吗?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里,那道暗红色的火焰已经消失了,但她还能感觉到掌心残留的温度。

她真的是公主吗?

那个黑袍人说的话,国王脸上的笑容,卫兵们恭敬的跪拜……一切都太完美了,完美得像是早就排练好的一样。

可是,为什么她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有什么东西在记忆深处隐隐作痛,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努力去想,却什么都抓不住。她只记得一些模糊的碎片——

一只手,紧紧抓住她的手腕。

一个声音,说"抓紧我"。

还有一张脸,在月光下冲她笑。

但这些画面太碎了,像玻璃渣一样,一碰就扎手。她不知道这些画面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它们来自哪里。

安雨沐星走到床边,坐下,把脸埋进手掌里。

她很累。

身体很累,心也很累。

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这里是不是她的家,不知道那个国王是不是真的她的叔父。她什么都想不起来,只能被动地接受别人告诉她的一切。

但她隐隐觉得——

有什么地方,不对。

窗外,岩浆河缓缓流淌,发出低沉的轰鸣。血红的天空中飘着暗红色的云,像是凝固的血。

在这片陌生的土地深处,安雨沐星闭上了眼睛。

而她心里那一点点微弱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疑惑,像一粒种子,悄悄埋进了土里。

总有一天,它会发芽。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