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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轮回

前传:源神之终

诸神之战结束后的第十五年,凯特斯赫第一次咳血。

那时他刚满三十二岁。

黑暗之神已经陨落,但他的诅咒没有。它像一场看不见的雨,落在所有还活着的人身上。其他神明用神格压制它,用神力封锁它。凯特斯赫没有神格,没有神力。他身体里流的血一半来自父亲、一半来自母亲,但那些血是凡人的血。

诅咒在他体内蔓延得很快,像藤蔓缠住一棵小树。从三十二岁开始,他就没有停下过。他去过下界最深的矿洞,寻找传说中能净化诅咒的星泪石;他穿过末地边缘的虚空裂缝,向那些古老的末影生物讨教解咒之法;他甚至潜入过主世界的禁书区,翻阅那些被诸神封存的禁忌典籍。他试了三十七种方法,三十七次,全部失败。

凯纳德陪他走过大半段路。赫莱尔在末地为他留了一盏灯,等他每次空手而归。

但凯纳德和赫莱尔自己,也没有撑过那场战争。

诸神之战中,他们虽然活了下来,却早已身负重伤。凯纳德的左臂被黑暗之神的长矛贯穿,神格碎裂了一半;赫莱尔的胸口被撕裂过,末地的力量从伤口里不断流失。他们靠意志撑着,靠对儿子的牵挂撑着,但神也会流血,也会死。

凯特斯赫三十九岁那年,凯纳德先倒下了。

那天他刚从下界回来,手里攥着一块星泪石——那是凯特斯赫找了七年都没找到的东西。他把它放在儿子桌上,然后走到窗边,看着末地的天空,说了一句"找到了",就再也没有站起来。赫莱尔跪在他身边,握着他逐渐变冷的手,没有哭。她只是坐了很久,然后把那块星泪石放进了凯特斯赫的手里。

凯特斯赫握着那块石头,试了。星泪石在他掌心碎裂,诅咒纹丝不动。

凯纳德死后第七年,赫莱尔也走了。

她的身体早已千疮百孔,凯纳德的死抽走了她最后一点力气。她躺在凯纳德曾经躺过的那张床上,看着凯特斯赫,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她的手很凉,像末地永远不变的空气。她说:"活下去。"然后闭上了眼睛。

那一年,凯特斯赫四十六岁。

他成了真正的孤儿。

父母的死没有让他停下。反而,他更疯狂了。他带着父母留下的所有典籍、所有遗物,试了最后一种方法——用自己的血画一个逆转咒阵,那是他从一本残卷里找到的,代价是施术者的生命。他赌上了自己剩下的所有时间。

咒阵亮了半秒,然后碎了。

他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笑了。不是苦笑,是真的笑了。他知道自己尽力了。

四十七岁那年冬天,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他躺在父母曾经躺过的房间里,窗外是末地永远不变的天空。桌上放着凯纳德找到的那块星泪石的碎片,旁边是赫莱尔留下的那盏灯,灯已经灭了。

他死的时候很安静。他没有留下什么话。他只是看着窗外,眼睛慢慢失去了焦点,然后呼吸停了。

四十七年。他试过三十七次,每一次都离死亡更近一步,但每一次都没有放弃。他是神的独子,却用凡人的方式,拼尽全力活到了最后一刻。他的父母死在他前面,没能看到他最后一眼。他走的时候,身边没有神,没有亲人,只有一盏灭了的灯和一块碎掉的石头。

他的灵魂会进入转世的循环。但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不会记得自己是谁,不会记得凯纳德和赫莱尔,不会记得末地的天空是什么颜色,也不会记得自己曾经为了活下去,走过那么远的路。

他会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凡人,从零开始,重新活一遍。1

段评

文笔拿捏情绪到位,人物氛围都写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