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

老旧巷道的路灯年久失修，昏黄零碎的光线洒落，将巷口的阴影拉得狭长又诡异。

苏晚宜站在路边，她的身影嵌在明暗交界处。

她微微蹙着眉，深邃的眸子扫过幽深僻静的巷子四周。

“奇怪，刚才明明就在这里，人去哪了？”她喃喃自语“要是找到他了，我一定要……”

她的低喃未落，几道吊儿郎当的戏谑笑声骤然从巷内窜出。

苏晚宜不慌不乱的转头看向声音来源。

四五个流里流气的混混堵在巷道中央，嘴角叼着烟，眼神黏腻又猥琐地锁在苏晚宜身上，步步逼近。

“哟，哪里来的小美妞，大晚上一个人？”为首的混混老大眯着眼，吐掉嘴里的烟蒂，用轻佻至极的语气调戏道，“是找什么？？跟哥哥说说，哥哥帮你找，保准给你找得妥妥帖帖～”

苏晚宜看清是什么东西侵犯她耳朵的时候，只是默默转过头。

“找弟弟。”

“弟弟？”

混混众人皆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哄堂大笑，张狂又刺耳。

“弟弟有什么意思？小美妞，别找了，缺弟弟的话，哥哥们陪你啊！”

她叹了一口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恶心到了：“不用了，你们太丑了。我弟弟干干净净，乖巧懂事，不抽烟、不喝酒、和你们这些花里胡哨往身上画画的瘦猴们不一样。”

她说完，抬手嫌弃的挥了挥手，试图赶走他们：“既然动物园里的猴子帮不上忙，就别挡路，碍眼。”

这番清冷又直白的嫌弃，瞬间惹得混混老大脸色一沉。

他挑着眉，抬手对着身后小弟慵懒地吹了声口哨。

“把那小白脸带出来。”

“嗯？”苏晚宜眸光微侧，心里暗想“看来，猴子还是有点用的。”

只见两个身形魁梧的壮汉，死死拽着一道单薄瘦小的身影，粗暴地将人往前一拽。

凌屿穿着干净的校服，单薄的脊背绷得笔直，纤细的胳膊被混混攥出几道深红的压痕，新旧交错的淤青在昏暗灯光下格外刺眼，仿佛对方稍稍用力，他纤细的骨骼就会被生生捏碎。

少年原本的眉眼此刻覆满极致的惶恐，脸色惨白如纸，双唇毫无血色，浑身都在抑制不住地轻颤。

“小白脸，你姐姐来找你了。”混混狠狠按着凌屿的后颈，逼迫他抬头看向巷口的少女，“认认，这是不是一中校花苏晚宜？”

四目相对的瞬间，凌屿眼底的惊恐几乎要溢出来。

他死死咬着泛红的下唇：

“我不认识她！！”

这话一出，巷内瞬间安静一瞬。

混混老大嗤笑一声，满脸戏谑又阴狠：“别跟老子装蒜！你们俩天天同路上下学，整条街谁不知道？”

他目光贪婪地扫过苏晚宜清丽绝尘的眉眼，眼底浮起龌龊的占有欲，语气油腻又恶毒：“果然名不虚传，这张脸长得是真绝。我玩过这么多女人，还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就是不知道，等会儿被欺负哭了，会不会更招人疼……”

凌屿骤然红了眼，猛地挣动身体：“你闭嘴！我不认识她！你们眼瞎心黑、脑子有病就去治！少在这里幻想漂亮的姐姐喜欢上你这二俩猪头肉……！！”

“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狠狠炸开，响彻整条幽深巷道。

力道极重，直接将瘦弱的凌屿扇得偏过头去。

他脑袋嗡嗡作响，眼前天旋地转，一阵剧烈的耳鸣席卷全身，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瞬间涌满眼眶，湿漉漉的睫毛剧烈颤抖。

两侧押着他的小弟都被这猝不及防的狠劲吓了一跳，下意识眯紧双眼，生怕这暴怒的一巴掌牵连到自己。

混混老大甩了甩发麻的手掌，阴恻恻地嘲讽：“臭小子，今天倒是硬气。老子心情好，这巴掌算赏你的，赶紧滚，别在这碍老子好事！”

凌屿僵在原地，滚烫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憋着不肯落下。

他垂着眼，不敢去看不远处的苏晚宜，心底翻涌着无尽的愧疚与难堪。

他一直在骗她。

骗她自己上下学很安全，骗她身上的小伤都是不小心磕碰的，骗她自己已经长大了、足够独立、可以照顾好自己。

很多个漆黑的夜晚，他独自穿行在无灯小巷，强忍恐惧与疼痛，独自咽下所有委屈和苦楚。

他拼命逞强、刻意伪装，不过是不想让苏晚宜担心，不想麻烦妈妈，更不想因为自己的懦弱，招来多余的闲话与麻烦。

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以为只要熬过去，就永远不会被发现。

可此刻所有伪装，尽数被戳破。

一道轻柔温润的女声，轻轻穿透嘈杂，精准落在他的耳畔。

“小屿。”

凌屿猛地抬头。

撞进眼底的是苏晚宜平静温柔的眼眸，那双清冷的眸底没有半分责备，甚至漾着浅浅的笑意。

“没事的。”她放缓语速，声音轻得像晚风，温柔又有力量，“天色太晚，阿姨在家会担心你。乖乖回家，就当今晚什么都没发生。回去吃点夜宵，好好睡觉。”

“剩下的一切，交给我处理，好不好？”

禁锢着他的力道悄然松开，混混们已然懒得再管这个没用的少年。

可凌屿双脚像灌了铅一般，死死钉在原地，迟迟挪不开半步。

直到身后混混不耐烦的呵斥驱赶声传来，他才攥紧颤抖的拳头，红着眼、垂着头，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后退。

对不起，对不起……

身后混混猥琐的调侃、恶意的哄笑源源不断传来。

他不敢回头，不敢听，更不敢想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怕听到少女的呼救，怕看到她被欺负，更怕无能为力的自己，只能狼狈逃离。

就当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一心只想道歉的时候，

一道凌厉迅猛的黑影骤然从他身侧疾风般掠过！

凌屿瞳孔骤缩，下意识顿住脚步，愕然回头。

“他奶奶的！给我放开她！！”

少年身影骤然冲至巷中，反手抄起路边一块青砖，手腕发力，毫不犹豫、狠狠朝着混混老大的后脑勺砸下！

咚——！3